雨打屋檐落,静悄悄的,日子也慢慢溜走了。
  鼬的身体也在里绘的调理下逐渐好转。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抗拒治疗,甚至会在喝药时主动接过她递来的蜜糖,沉默地含在口中,任由甜味冲淡苦涩。
  直到某天傍晚,余晖透过窗洒进房间,鼬忽然开口——
  “里绘。”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正在收拾药箱的里绘动作一顿。
  “嗯?”
  鼬望着窗外的暮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我决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里绘正在整理药箱,闻言抬头:
  “决定什么?”
  “尊重佐助的选择。”
  她动作一顿,静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会告诉他真相……让他自己决定未来的路。”
  里绘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且……”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
  “我想让他回到木叶。”
  “也想帮他开启万花筒。”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本来……”
  “我这副残躯就已经没用了。”
  “唯一的价值,就是帮他变强,让他……能回到木叶。”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里绘的胸口猛地一窒。
  (……果然。)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
  她放下手中的药瓶,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你呢?”
  鼬怔住。
  “你的身体不重要吗?”
  “你为了佐助可以做这么多,甚至奉献生命……”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剖开他一直回避的问题。
  鼬愣住了。
  (……自己?)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考虑过村子,考虑过族人,考虑过大局,考虑过佐助……甚至,在不知不觉中,他也开始考虑里绘。
  可唯独……
  (……自己呢?)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
  (……原来,他从未把自己算进去。)
  (他的生命,他的痛苦,他的未来……)
  (在他眼里,从来都是可以舍弃的筹码。)
  (因为从灭族的那一夜起……)
  (他就已经放弃了自己。)
  她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叹了口气,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鼬,你也是重要的。”
  “至少……对某些人来说,你是无可替代的。”
  她的掌心温暖,触感真实得让他心脏微微发颤。
  (……无可替代?)
  (他这样的人……)
  (配吗?)
  他垂下眼睫,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里绘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这个笨蛋又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轻轻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鼬。”
  “你的命,是我一点一点救回来的。”
  “我不允许……你再随便糟蹋它。”
  她的指尖温热,触感清晰得让他几乎颤栗。
  鼬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不自觉地乱了。
  (……她在生气?)
  (还是……)
  (在心疼?)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紧,像堵着团湿棉花,酸胀感直往喉咙涌。
  里绘松开手,别过脸,声音低了下去。
  “佐助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但你必须答应我……”
  “好好活着。”
  鼬望着她的侧脸,余晖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某个同样温暖的黄昏。
  (……多久没被人这样在意过了?)
  他闭了闭眼,终于轻轻点头。
  “……好。”
  这个字很轻,却像是某种承诺。
  里绘的嘴角微微扬起,眼底泛起一丝湿润。
  (……总算。)
  (撬开这块石头了。)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悄然隐没,夜幕降临。
  但这一次……
  鼬忽然觉得,黑暗似乎不再那么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