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绘赶到前线时,战场已是一片狼藉。
  硝烟弥漫中,她终于在一处简陋的帐篷里找到了泉奈。
  他安静地躺在草席上,双眼蒙着一层染血的白布,身边竟连一个医疗忍者都没有。里绘的心猛地揪紧,快步上前跪坐在他身旁。
  (怎么会这样……)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白布,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血迹。泉奈的眼皮紧闭,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珠。里绘深吸一口气,双手覆上他的双眼,淡绿色的查克拉缓缓涌出。
  (一定要治好他。)
  (无论如何……)
  查克拉的光芒在昏暗的帐篷内格外明亮,里绘的额头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能感觉到泉奈眼部的经络受损严重,每一寸修复都耗费极大的精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里绘的手臂开始微微发抖,但她咬紧牙关,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还差一点……)
  (再坚持一下……)
  终于,泉奈眼部的伤痕逐渐愈合,里绘长舒一口气,收回查克拉。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太好了……)
  她轻轻抚过泉奈的额头,替他擦去残留的血迹,然后重新为他系上干净的白布。做完这一切,里绘才稍稍放松下来,靠在帐篷的支柱上喘息。
  (接下来……)
  (该去找斑了。)
  里绘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过战场,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依然坚定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一处硝烟弥漫的废墟中,她看到了斑。他半跪在地上,双眼紧闭,手中的刀插在地面支撑着身体,显然已经失去了五感。
  而在他身后,一名敌国忍者正高举长刀,蓄势待发。
  (不——!)
  里绘顾不得身体的虚弱,瞬间拔出短剑冲了上去。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但依然精准地挡在了斑与敌人之间。
  锵——!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彻战场。
  里绘的剑勉强抵住了敌人的刀锋,但她的手臂却因脱力而剧烈颤抖。
  (糟了……)
  (能量几乎耗尽了……)
  她咬紧牙关,试图稳住身形,却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敌人的刀锋一点点压下,距离她的咽喉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斑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手中的刀猛然挥出,直取敌人的要害。
  “斑!等等——!”
  里绘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敌人的刀锋与斑的斩击同时袭来,而她正站在两人之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斑的刀光如雷霆般划过,敌人的攻击也毫不留情。里绘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却连格挡的力气都没有了。
  (至少……)
  (保护了他……)
  刀锋入体的瞬间,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看到斑那双终于恢复焦距的眼睛——
  里面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斑的刀锋停滞在半空。
  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是里绘。
  他握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为……什么……”
  那个总爱抿着嘴笑的姑娘正靠在他怀里,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她苍白的指尖按在他心口,像往常替他整理衣襟时那样轻柔。
  里绘的嘴角溢出血沫,却轻轻弯了弯:“对不起……夫君……”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这个他等了半生的称呼,此刻却像钝刀般一寸寸剐着他的心脏。他张了张嘴,雨水灌进口腔,咸涩得像是眼泪。
  “为什么…”他徒劳地按住她腰间的伤口,鲜血像破了个大洞的水袋般倾泻而出,“你明明…最擅长治疗…”
  里绘的睫毛颤了颤,沾着的雨珠簌簌落下。
  她想抬手擦掉斑脸上的雨水,却发现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感觉——像被抽走所有温度的雪,轻飘飘地融化在他怀里。
  痛。
  太痛了。
  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尖锐的、刺骨的,像是无数把刀在体内翻搅。他宁愿自己此刻疯了,宁愿心中掀起一场风暴,宁愿被海啸撕碎——可偏偏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吞噬一切的黑。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不敢。
  “为什么……”
  他只能重复着这句话,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的心脏几乎像是被泡软了,又撑得很大,沉甸甸地往下坠,坠得他几乎站不稳。
  里绘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她依然努力看着他,轻声说:“别哭啊……”
  斑跪倒在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他的眼泪落在她脸上,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不要……求你了……不要……”
  “别睡啊!”而下一秒斑突然暴喝,写轮眼疯狂转动着,“看着我!我命令你看着我!”
  远处传来族人呼喊的声音,可所有声响都像隔了层厚厚的毛玻璃。里绘的视线开始模糊,斑暴怒的脸渐渐变成记忆里那个别扭的少年。那时在南贺川边,他也是这样凶巴巴地拽住她的手:“再敢松手试试?”
  “斑…”她突然笑了,血沫呛在喉间,“其实我…”
  里绘想抬手擦掉他的眼泪,却发现自己还是动不了了。
  (真糟糕啊……)
  (最后还是让他哭了……)
  她的意识渐渐涣散,最后的念头却是——
  (还好……)
  (来得及保护他……)
  斑能感到怀里的重量陡然沉了下去,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慢慢凝固成两汪漆黑的潭水。
  雨下得更大了。
  斑一动不动地跪坐着,任凭雨水冲刷着交叠的双手。他想起每次任务出发前,里绘都偷偷往他忍具包里塞的兵粮丸;想起前些天她背对着他蜷缩成团的睡姿;想起更久以前,她站在神社台阶上朝他伸手:“斑,回家了。”
  “族长大人!”赶来的宇智波忍者惊恐地看着他怀里的身影,“夫人她…”
  “闭嘴。”
  斑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他慢慢脱下染血的羽织裹住里绘,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当抱起她时,有什么东西从她袖口滑落——是那支他送的白玉发簪,此刻断成两截陷在泥水里。
  雨水砸在断簪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斑盯着看了很久,突然弯腰去捡。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您受伤了!”族人慌忙来扶,却在碰到他手臂的瞬间被震开。
  斑终于站了起来。
  他抱着里绘走向族地的方向,脚步稳得可怕。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流进衣领,可他已经分不清那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仿佛有人用苦无在那里剜了个大洞。
  路过南贺川时,早开的樱花被暴雨打落,零落的花瓣粘在里绘苍白的脸颊上。斑停下脚步,轻轻替她拂去。指尖触到肌肤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踮着脚替他摘掉头发上的花瓣。
  “斑?”记忆里的少女歪着头,“你耳朵红了哦。”
  雨幕中,宇智波族长抱着他的妻子走过长长的河堤。族人们沉默地跟在后面,看着那个从来挺直脊背的男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他的嘴唇一直在动,可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有怀里的里绘知道,他反反复复说的只有三个字: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