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里绘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解开高马尾的发绳，黑发如瀑般垂落，几缕金色挑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我关灯了。”卡卡西背对着她整理被褥，声音比平时低沉。
里绘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顺手解开忍者马甲的纽扣。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让卡卡西的后背明显僵直，他加快手上拍打枕头的动作，棉絮被拍得四处飞散。
（这小子在紧张什么？）
里绘瞥了眼卡卡西通红的耳尖，这才意识到他在避嫌。作为实际心理年龄远超现在人，她差点笑出声——五岁小孩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更何况卡卡西不过是个六岁的小鬼。
“喂。”她故意把睡衣甩得哗啦响，“你见过大蛇丸老师养的白蛇吗？今天它缠在我手腕上……”
“别在换衣服时候说话！”卡卡西突然提高音量，银发炸起几根。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枕头往墙角挪了半米，活像只受惊的猫。
里绘歪头看他仓鼠屯粮般搬运被褥的模样，眸子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她慢悠悠系好睡衣腰带，赤脚踩过榻榻米，突然把冰凉的手贴在他后颈上。
“呜啊！”卡卡西触电般弹起来，转身时撞翻矮桌。水杯倾倒的瞬间，里绘一个翻身接住，水珠悬在杯沿将落未落。
（反应过度了吧？）
她维持着救杯子的姿势挑眉，却见卡卡西整个人贴在墙边，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月光照出他额角细密的汗珠。
“我、我去书房睡。”卡卡西抓起枕头夺门而出，木屐都穿反了。
里绘望着晃动的门扉，终于忍不住笑倒在褥垫上。作为拥有记忆的人，当然明白青春期少年的心思，但看着早熟的卡卡西这副模样，还是觉得滑稽至极。
（明明自己才六岁，装什么大人。）
她裹着被子滚到卡卡西原来的铺位，鼻尖蹭到枕头上残留的松木香。忽然意识到这是那小子每天清早偷偷帮她折被角时会用的熏香，笑意渐渐淡去。
（该不会……）
里绘把脸埋进枕头深吸一口气，少女的灵魂后知后觉地泛起涟漪。但当她听到走廊传来“咚”的闷响——显然是某个逃跑的家伙撞到拉门——又忍不住笑出声。
（果然还是个小鬼。）
笑声渐渐消散在寂静的房间里。
里绘翻了个身，仰面望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最近……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她突然皱起眉，努力回想穿越前的记忆——那些重要的情报、未来的事件、曾经熟知的同伴……可当她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画面时，却像是抓了一把细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九尾之乱……是在哪一年？）
她记得这件事很重要，可具体的时间点却变得模糊不清。水门的脸、大蛇丸叛逃的细节、甚至卡卡西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这些原本清晰的记忆，如今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只剩下朦胧的轮廓。
里绘猛地坐起身，手指攥紧了被子。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爬上脊背。
（如果全部忘记……我会变成真正的五岁小孩吗？）
这个念头让她呼吸一窒。
她下意识摸向枕边的小本子——那是她偷偷记录重要事件的笔记。翻开时，却发现有几页的字迹已经开始褪色，像是被时间蚕食了一般。
（不行……得趁还记得的时候做点什么……）
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九尾……漩涡一族……人柱力……）
这些关键词在脑海中闪烁，却串联不起完整的线索。里绘闭上眼睛，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清晰的记忆——可越是努力，遗忘的速度似乎就越快。
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卡卡西似乎还在外面徘徊。里绘迅速把本子塞回枕下，躺平装睡。
当拉门被轻轻推开时，她已经调整好呼吸，仿佛真的只是个熟睡的五岁孩童。卡卡西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这个笨蛋……不是说要睡书房吗？）
里绘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卡卡西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的手指犹豫了一下，轻轻拂过她的额发，像是在确认什么。
（……算了，明天再想吧。）
她悄悄往被子里缩了缩，任由睡意渐渐吞噬自己。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模糊地想——
（至少现在……还有人记得替我盖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