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里绘坐在庭院走廊上,看着第一片雪花飘落在掌心,融化成冰凉的水珠。这半年来,旗木家的气氛越来越沉闷。
“我回来了。”朔茂推开大门的声音比往常轻了许多。
里绘转头望去,父亲的身影在玄关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单薄。他银色的头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脸上新添的伤疤还未完全愈合。
“欢迎回来。”里绘小跑过去,接过他手中的忍具包,“任务顺利吗?”
朔茂揉了揉她的发顶,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嗯。”
这个回答比往常简短太多。里绘注意到父亲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缝间还残留着没洗净的血迹。
(又是这样……)
最近每次任务回来,朔茂的状态都越来越差。里绘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我去热饭。”
厨房里,她踮着脚翻炒着锅里的菜肴,耳朵却竖得老高。朔茂正在客厅和前来汇报的暗部低声交谈。
“……任务失败了?”暗部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
“我选择了救同伴。”朔茂的回答平静得可怕。
锅铲从里绘手中滑落,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慌忙捡起来,却听到暗部接下来的话:“高层很不满,村民也开始议论……说您辜负了'木叶白牙'的名号。”
一阵沉默后,朔茂只是说:“我知道了。”
晚饭时,餐桌上安静得只能听见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里绘偷偷观察父亲——他机械地咀嚼着食物,眼神却飘向窗外,仿佛透过纷飞的雪花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父亲。”里绘终于忍不住开口,“明天的家长参观日……”
朔茂的筷子停在半空:“抱歉,里绘。明天有个紧急会议。”
“哦。”里绘低头扒饭,努力忽略胸口那股闷痛。
第二天清晨,里绘独自走向忍校。路过集市时,几个村民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白牙大人又搞砸了S级任务。”
“为了救同伴?太不理智了。”
“这样还算什么精英忍者……”
里绘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忍校门口,卡卡西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她便皱起眉头:“怎么不戴围巾?”
“忘了。”里绘随口应道,却发现卡卡西今天也没戴护额,银发乱七八糟地支棱着,“你也没收拾?”
卡卡西别过脸:“起晚了。”
参观日进行到一半时,班主任突然把里绘叫到走廊:“旗木同学,你父亲……”
里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跟着老师跑到校门口,看到朔茂站在那里,额头上还带着未干的汗水。
“会议提前结束了。”朔茂喘着气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礼盒,“还好赶上了你的手里剑演示。”
里绘盯着父亲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颊,突然发现他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木叶白牙”,现在看起来如此疲惫。
演示场上,朔茂站在家长席的最前排。当里绘完成最后一个高难度手里剑连发时,她清楚地看到父亲眼中闪过的光彩——那是这段时间来第一次,他看起来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回家的路上,朔茂突然在一乐拉面门口停下:“今天在外面吃吧。”
热腾腾的拉面端上来时,朔茂轻声说:“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里绘的筷子顿住了。热气模糊了视线,她使劲眨了眨眼:“父亲没有做错。”
朔茂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汤汁溅到桌面上:“但村子里的议论……”
“救了同伴有什么错!”里绘的声音比想象中大了许多,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她压低声音,“忍者难道不是应该互相托付后背的吗?”
朔茂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一些。他伸手抹去里绘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谢谢你,里绘。”
那天晚上,里绘半夜醒来,发现书桌上多了一个崭新的手里剑套装——是参观日时她多看了两眼的那款。窗外,朔茂独自站在院子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中握着那个礼盒,正对着月光出神。
里绘轻轻拉上窗帘,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她翻开藏在床底的小本子,在新的一页上写道:
【一定要改变父亲的命运】
夜深了,里绘抱着枕头站在卡卡西房门前,犹豫地抬起手又放下。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显示卡卡西还没睡。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卡卡西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
里绘推开门,看到卡卡西正坐在床边擦拭忍具。银发下的眼睛在看到她的枕头时闪过一丝了然:“又做噩梦了?”
“不是。”里绘关上门,把枕头扔到卡卡西床上,“就是……想聊聊。”
卡卡西放下苦无,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位置。里绘钻进被窝,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父亲最近怪怪的。”
卡卡西沉默了一会儿:“任务的事情对他打击很大。”
“不只是这样。”里绘翻了个身面对卡卡西,“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在告别。”
(告别?)
这个词突然从嘴里蹦出来,里绘自己都愣了一下。她隐约记得朔茂的结局似乎不太好,但具体细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记忆像被橡皮擦涂抹过的铅笔画,越来越模糊。
卡卡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明天我去和父亲谈谈。”
“没用的。”里绘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我是说……父亲那么固执。”
卡卡西侧过头看她:“你最近也很奇怪。”
里绘突然问:“卡卡西,如果你知道某件坏事要发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你会怎么办?”
卡卡西的呼吸微微一顿:“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里绘把脸埋进枕头,“睡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里绘盯着墙壁上晃动的树影,拼命回想那些正在消失的记忆碎片。她记得朔茂会死,记得宇智波一族会遭遇不幸,记得水门牺牲……但这些画面就像握在手中的沙粒,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必须做点什么……)
她悄悄转头,发现卡卡西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卡卡西。”她小声唤道。
“嗯?”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看着父亲。”
卡卡西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你到底知道什么?”
里绘张了张嘴,却发现关于未来的词汇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她只能摇摇头,伸手拽了拽卡卡西的袖子:“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卡卡西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白痴。有我在。”
这句简单的承诺让里绘鼻尖一酸。
她往卡卡西那边蹭了蹭,像小时候那样蜷缩在他身边。卡卡西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睡吧。”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里绘闭上眼睛,听着卡卡西平稳的心跳声。
在这个温暖的夜晚,她暂时忘记了那些正在消失的记忆,忘记了未来的悲剧,只记得此刻的安心。
窗外,一片雪花轻轻落在窗上,无声地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