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温泉旅店时,天色已近黄昏。
门口排着长队,前面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的青年,正压低声音对前台说着什么。
里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卡卡西肩上:“好慢啊……”
卡卡西僵了一下,但没躲开,只是低声道:“再等等。”
前面的青年办完手续,临走时突然回头,冲前台眨了眨眼:“对了,待会儿我还有个白发的兄弟要来,记得帮他们‘撮合撮合’啊。”说完还比了个大拇指。
前台小姐心领神会地点头:“明白!”
里绘和卡卡西都没注意这段对话,轮到他们时,前台抬头一看——银发少年和黑发少女,两人虽然戴着面罩和斗笠,但一看就是……
(兄弟?不对,年龄差有点大……算了,反正都是白头发,肯定就是刚才那位先生说的‘兄弟’了!)
前台露出职业微笑:“两位,真不好意思,现在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卡卡西:“……?”
里绘:“……哈?”
前台继续热情推销:“不过请放心!我们的房间是非常宽敞的,非常适合……呃,增进感情!”
卡卡西的脸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等等,我们不是……”
前台已经利落地办好手续,把钥匙塞到他手里:“温泉晚上十点结束,不用害羞!刚才您兄弟都交代过了,我们懂的!”
里绘反应过来:“兄弟?”
卡卡西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前台却已经挥手送客:“祝两位度过愉快的夜晚!”
走廊上,卡卡西捏着钥匙,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头。
里绘凑近他,故意压低声音:“卡卡西,我们是不是被误会了呀?”
卡卡西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到墙:“别、别过来……”
里绘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拽住他的袖子:“知道了知道了,走吧,‘兄弟’。”
卡卡西盯着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心跳乱得不像话。
他忽然觉得,这趟温泉之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这可真是一个大难题……)
推开和室的门,卡卡西站在玄关处迟迟没有迈步。
里绘已经自然地放下行李,跪坐在矮桌前倒茶。
“我睡走廊。”他脱口而出。
里绘正弯腰整理行李,闻言惊愕转过头:“你疯了?这又不是执行任务。”
“...习惯守夜。”
“可上次在我房间不是睡得挺好?”里绘直起身,随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忘了?”
他当然记得——那天里绘任务归来,发现他连续三天没合眼,不由分说拽着他躺下。而他也在她均匀的呼吸声中,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五个月来,卡卡西刻意保持着距离,连递东西时都会注意不碰到她的指尖。每当看到她与带土说笑,或是收到其他男生的礼物,胸腔就会泛起说不清的酸涩。
(明明是从小牵着的手,为什么现在连碰一下都要犹豫?)
里绘忽然走近,卡卡西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木质移门。
“你最近很奇怪。”她伸手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从雨隐村回来后就一直这样。”
卡卡西屏住呼吸。
她的指尖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让他想起七岁那年,她也是这样踮着脚,替摔伤的他拍去裤子上的泥土。
“我去看看温泉的开放时间。”他转身要走。
“刚才前台不是说了吗?晚上十点才结束。”里绘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该不会是在躲我吧?”
卡卡西的后背僵直。
他慢慢转回来,看见里绘正托腮望着他,眼含笑意。
“没有。”他低声回答,却仍然站在门边。
里绘忽然起身走过来,卡卡西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她伸手拽住他的护额带子,轻轻一拉:“那陪我下将棋。上次输给你之后,我研究新战术了。”
她的指尖擦过他的额发,卡卡西屏住呼吸。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能清晰看见她睫毛扫下的浅浅暗影,近到鼻尖萦绕着那缕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这种距离本该令人安心,现在却让他喉咙发紧。
“我去买棋盘。”他仓促地说。
里绘松开手,歪着头看他:“房间里不是有吗?”
确实有。
矮桌旁就放着木质棋盘,黑漆表面映出两人的倒影。
卡卡西沉默地走过去,手指在触碰到棋盒时微微颤抖。
(明明是这么普通的一件事。)
里绘在他对面坐下。
“让你三子?”她得意地挑眉。
卡卡西看着棋盘上逐渐成型的阵型,忽然意识到——她从来都是这样。
理所当然地靠近,理所当然地撒娇,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之间永远会是小时候那样。
(可我已经做不到了。)
第一枚棋子落下时,庭院传来竹筒敲石的清响。
卡卡西盯着里绘思考时略微严肃的脸庞,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自己觉得父亲偏爱她而闹脾气,她用稚嫩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角严厉批评他“我们可是一家人啊”,可现在他想要的,早就不止是家人。
(现在这双眼睛却看不懂我的挣扎。)
“将军。”里绘突然说,棋子清脆地落在棋盘上。“我赢了。”
卡卡西低头,发现自己早已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