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里绘心烦意乱地走在雾隐村的街道上。
潮湿的雾气缠绕在脚边，远处的海浪声隐约可闻。
她漫无目的地拐过几个巷口，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偏僻的码头。
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码头边缘，摇摇欲坠地望着漆黑的海面。里绘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看清那是个面容稚嫩的少年，苍白的皮肤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喂，小鬼。”里绘双手抱胸，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么晚还在外面，家里人不担心吗？”
少年缓缓回头，翡翠般的眼眸空洞无神。
里绘这才注意到他的衣服早已被海水打湿，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
（不对劲……）
她快步上前，在少年即将坠海的瞬间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等等！”
少年被她拉得踉跄后退，跌坐在码头上。
他仰头望着里绘，眼中的死寂渐渐被困惑取代：“为什么……阻止我？”
里绘蹲下身，与他平视：“因为你还这么小，有什么想不开的？”
少年苦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借着月光，里绘这才看清他眼角的细纹和略显沧桑的神情。她尴尬地松开手：“抱歉，你看上去实在……”
“没关系。”少年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袖，“很多人都这么说。”
海风拂过，带来咸涩的气息。里绘在他身旁坐下：“所以，为什么想不开？”
少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板缝隙，“现在清醒过来，才发现一切都无法挽回。”
里绘侧头看他，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阿飞面具下那双时而疯狂时而痛苦的眼睛。
“喂，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犹豫片刻，轻声道：“…矢仓。”
里绘点点头：“矢仓，听着。做过错事的人多了去了，但选择结束一切是最懦弱的做法。”她站起身，向他伸出手，“至少今晚，先跟我离开这里。”
矢仓怔怔地望着伸到眼前的手，又抬头看向里绘被月光勾勒的轮廓。
一种久违的暖意突然涌上心头。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说……）
他缓缓抬起手，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缩了缩：“可我的存在……只会给更多人带来痛苦。”
里绘直接抓住他的手，用力将他拉起来：“那就用余生去弥补。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了。”
矢仓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一步，差点撞进她怀里。
他慌忙站稳，耳尖微微发红。
里绘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拍去身上的木屑。
“走吧，先找个地方把衣服弄干。你这样会感冒的。”
矢仓跟在她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背影。海风扬起她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伸出手……）
里绘推开旅店房门，随手将湿漉漉的外套挂在衣架上：“你先坐会儿，我去冲个澡。”
矢仓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唯一的大床，又迅速移开，耳尖慢慢泛红。
（只有一张床……）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
矢仓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水声停了，他立刻紧张地绷直了身体。
“喂，你要不要也冲一下？”里绘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只裹了件浴袍，“你衣服都湿透了。”
矢仓猛地站起来，差点被椅子绊倒：“不、不用了！”
里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你便。不过你这样会着凉的。”她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备用浴衣扔给他，“换上吧，我去楼下再开间房。”
矢仓手忙脚乱地接住浴衣，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那个……其实我可以……”
“别客气。”里绘已经套上外套，走到门口回头道，“对了，柜子里有吃的，饿了就自己拿。”
房门关上后，矢仓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套浴衣。浴衣上残留着淡淡的香气，让他心跳得更快了。
（她完全没把我当成男人……）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浴衣的布料，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最后只是抱着浴衣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里绘踩着木楼梯来到前台，老板娘正在清点账本。
“还有空房吗？”里绘敲了敲柜台。
老板娘头也不抬地翻着登记簿：“雾隐祭期间，所有房间三天前就订满了。”
里绘皱眉：“一间都没有？”
“除非有人退房。”老板娘终于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小姑娘，和你一起来的那位不是已经住下了吗？”
里绘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谢谢。”
转身时，她听到老板娘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啊...”
里绘推开门，看到矢仓依然端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变过。她挠了挠头：“那个…老板娘说现在没空房了。”
矢仓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浴衣下摆，喉结滚动了一下。
“特殊情况，要不…你今晚跟我凑合一下？”里绘指了指床，“我睡相还行，不会踢人。”
矢仓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里绘见他沉默，以为他不愿意，赶紧补充：“要是实在不方便，我朋友就住隔壁，你可以跟他挤挤！”
（跟陌生人同床…）（还是跟救命恩人同床…）
矢仓的脑海里闪过这两个选项，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细如蚊呐：“不、不用麻烦别人…”
“那就是同意了？”里绘爽快地拍拍床铺，“你先休息，我去换件衣服。”
矢仓僵硬地点点头，等里绘走进浴室，才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床单，又立刻缩回手。
（真的要一起睡吗…）（第一次和异性…）
浴室门突然打开，里绘探头出来：“对了，你饿不饿？”
矢仓吓得直接从床边弹起来，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不用了！”
里绘歪头看他：“你怎么一直这么紧张？放松点啦，我又不会吃了你。”
失仓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来越小：“只是…不习惯被人这样照顾…”
里绘换好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托着下巴打量失仓：“话说，你到底多大啊？看着好小只。”
矢仓正襟危坐在床沿，闻言手指揪紧了被单：“我……”
“我虽然记不清具体年龄，但今年应该十五了吧。”里绘笑嘻嘻地凑近，“你呢？”
矢仓的脸唰地红了，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我、我已经……”
（要说实话吗？）（她会不会觉得我在装嫩……）
他的目光飘忽不定，从里绘好奇的眼睛，到她轻轻张开的唇，再扫过睡衣领口那片浅淡的肌肤，随即像触了电，慌忙转开了。
“成年了……”他最终小声挤出这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弱。
里绘眨眨眼：“诶？完全看不出来！”她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骗人的吧！”
矢仓整个人僵在原地，被她触碰的地方像被火烧一样发烫。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
（这样不行……）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手指抓紧了床单。里绘终于松开手：“你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怪怪的？”
矢仓猛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没、没什么……只是有点困了……”
里绘不疑有他，打了个哈欠：“那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她自然地躺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矢仓盯着那一小块地方，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真的要一起睡吗……）
（但是拒绝的话会不会很失礼……）
他小心翼翼地躺下，尽量不碰到里绘，身体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里绘翻了个身，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香气。
“晚安啦，小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