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已经悄悄爬上了窗棂。
  里绘起身告辞,美琴却笑盈盈地拦住了她。
  “这么晚了,不如就在这里住下吧?”美琴温柔地整理着里绘有些凌乱的衣领,“客房都准备好了。”
  里绘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已经很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美琴的笑容越发柔和,手指轻轻拂过里绘的发梢,“正好佐助新买的衣服还很多…”
  佐助在一旁猛地抬头:“母亲!”
  鼬不动声色地补充道:“止水哥说卡卡西前辈这几天都有任务。”
  里绘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三人已经形成合围之势——美琴温柔却不容拒绝的笑容,鼬平静但暗含期待的眼神,还有佐助虽然板着脸却偷偷往客房方向瞟的小动作。
  “那…那就打扰了。”里绘最终败下阵来,小声说道。
  美琴开心地拍了拍手:“太好了!佐助,去把你那套蓝色的睡衣拿来。”
  “为什么是我?!”佐助炸毛似的跳起来,却在母亲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挪向房间,边走边嘟囔,“…明明自己说要走的…”
  鼬接过母亲递来的毛巾,轻轻按在里绘肩上:“先去洗澡吧。”
  里绘抱着佐助小时候的睡衣站在浴室门口,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落入了宇智波家的温柔陷阱。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一天的疲惫,等她穿着略显宽大的睡衣出来时,发现佐助正抱着枕头站在走廊上。
  “干嘛?”里绘歪着头问。
  佐助撇过脸去:“…母亲让我给你送枕头。”
  里绘接过软绵绵的枕头,突然发现上面绣着一只小小的宇智波团扇。
  她忍不住笑了:“谢谢,佐助君。”
  “笑什么笑!”佐助的耳尖又红了,“快睡觉!”
  走廊尽头,美琴和鼬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
  月色如墨。
  里绘抱着膝盖坐在缘侧,睡意全无。
  木屐轻叩地板的声响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到鼬手持一盏小灯站在那里。
  “睡不着吗?”鼬的声音比月光还要轻柔。
  里绘摇摇头:“就是觉得…有点不习惯。”
  鼬在她身旁坐下,灯盏放在两人之间。
  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里绘心头那点莫名的焦躁。
  “看。”鼬突然指向夜空,“今晚的星星很亮。”
  里绘仰头望去,银河如练,繁星点点。
  一种奇怪的熟悉感突然涌上心头。
  “感觉很熟悉呢,这里。”她不自觉地说道。
  鼬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侧过头,借着月光凝视里绘的侧脸——那轮廓,那仰头看星星的角度,都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是吗?”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什么样的熟悉?”
  里绘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就像…曾经也这样看过星星一样。”她突然笑起来,“好奇怪,明明第一次来宇智波家留宿。”
  鼬的睫毛轻颤,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卡卡西的解释,预言,三代目…这些都无法动摇他内心的确信。
  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就是当年那个在忍犬口中救下他的少女,就是那个教他剑术的“姐姐”,就是那个在三战的硝烟中永远停留在十三岁的英灵。
  “鼬哥哥?”里绘疑惑地看着突然沉默的他,“你生气了吗?”
  “不。”鼬轻轻摇头,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只是在想…或许你上辈子来过这里。”
  “那上辈子的我一定很喜欢这里!”
  夜风再次拂过,带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月光下,庭院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止水手持竹剑,笑盈盈地走来。
  “鼬,我正找你特训——”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里绘身上时明显怔了怔,“…没想到里绘…你也在这里呀。”
  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姐姐”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五年了,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英姿飒爽的剑术少女?可那双眼睛,分明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里绘歪着头看他:“止水哥哥?”
  这个称呼让止水的心猛地一颤。
  当年那个总是揉着他头发说“止水又长高啦”的姐姐,现在却要叫他哥哥。
  时光开的玩笑,未免太过残忍。
  “这么晚还不睡?”止水强迫自己露出往常的笑容,在两人身边坐下,“在看星星吗?”
  鼬敏锐地注意到好友瞬间的失态,却没有点破。
  三人并排坐着,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
  “止水哥哥的剑术很厉害吧?”里绘突然问道,“能教教我吗?”
  竹剑从止水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多年前,那个人也是用这样的语气问他:“止水,要学这招吗?”那是她教他的最后一式剑法。
  “当、当然可以。”止水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弯腰捡起竹剑,借着动作掩饰泛红的眼眶,“不过现在太晚了,改天吧。”
  晚风漫过,悄悄牵走了一声细若游丝的叹息。
  止水和鼬都不约而同都望着身旁那个小小的人影,恍惚间又看到那个手持长剑的飒爽身影。
  而现在,这个小小的、忘记了一切的她就坐在他们身边,近在咫尺,又仿佛隔着一整个时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