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晨光初露时,昨夜的疑问还盘旋在心头,但此刻的里绘已经独自来到训练场了。
她握着木刀,一招一式地练习着基础动作,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
“好久不见,里绘。”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里绘回头,看见止水站在几步之外,晨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角却挂着熟悉的笑容。
“止水哥哥!”里绘收起木刀小跑过去,“好久不见!上次你答应教我剑术的,这不能反悔噢!”
止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记忆里。
他轻声道:“当然不会反悔。”
里绘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异样,兴冲冲地举起木刀:“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最近练了好久的基础动作,应该能跟上你的节奏了!”
止水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抽出自己的木刀,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进步。”
晨雾慢慢淡去,阳光落在两人肩头。
木刀相击的声音清脆悦耳,惊起了树梢的鸟儿。
里绘专注地模仿着止水的每一个动作,而止水的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侧脸,那张脸,一半是记忆里的熟悉,一半是如今的陌生。
止水在心里默默叹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活泼的女孩并不是他记忆中的她,可每当她笑起来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让他无法自拔。
“不对,手腕要再抬高一点。”他伸手轻轻托住里绘的手腕,动作小心翼翼。
里绘毫无察觉,只是认真地调整姿势:“这样?”
“嗯,很好。”止水收回手,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错综复杂。
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里绘突然变招,手腕灵巧一转,剑尖直指止水眉心——这个动作太过熟悉,仿佛时光倒流。
止水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个动作……)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眼前的画面与记忆交织上心头。
多年前那个总是束着高马尾的少女,在训练场上一次次用同样的招式将他逼退。
那时的风声、树叶的味道、还有她发梢滴落的水珠,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止水哥哥?”里绘歪着头,剑尖还停在他眼前,“你怎么了?”
止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凝固在那截木刀上,仿佛透过它看到了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里绘疑惑地凑近,两人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止水睫毛的颤动,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苦无铁锈味。
“喂——”里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啦!”
止水猛地回神,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抱歉,走神了。”
“那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都把你都看困啦。”
“不。”止水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做得很好。”
日光铺陈在彼此之间,影子被拉得悠悠长长。
里绘毫无察觉地继续比划着刚才的招式,而止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木刀相击的声音再次响起,惊起了树梢的鸟雀,也掩盖了某人紊乱的心跳。
“止水哥!我们来对练吧!”里绘兴奋地冲他招招手,“这次我一定要碰到你的衣角!”
止水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么有自信?”
“当然!”里绘的眼中闪着光,“我可是每天都在练习。”
木刀相击的清脆声响在训练场上回荡。
止水刻意放慢了动作,看着里绘认真模仿每一个细节的样子。
“手腕再抬高一点。”止水不自觉地用上了当年那个人指导他时的语气,“对,就是这样。”
里绘调整姿势,突然狡黠一笑:“那这招呢?”她突然变招,木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来。
止水突然伸手轻轻按住里绘的木刀,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这个动作…是谁教你的?”
里绘眨了眨眼:“诶?就是…自己练着练着就会了啊。”
(自己练的?)
止水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个招式——这个角度,这个发力方式,甚至收势时手腕那细微的翻转,都和当年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可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巧合?
“怎么了?”里绘歪着头看他,“我做错了吗?”
止水松开手,摇了摇头:“不,很标准。”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只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呀?”
“一个…很重要的人。”
里绘敏锐地察觉到止水语气中的异样。
他的眼神飘忽了一瞬,那一瞬间,她像是成了透明的,他看向的,是她身后某个模糊又遥远的影子。
“她一定很厉害吧?”里绘鬼使神差地问道。
止水怔了怔,随即轻笑出声:“是啊,厉害到…让人追不上。”
(追不上…)
这个形容让里绘莫名有些不服气。
她突然举起木刀,直指止水的鼻尖:“那现在呢?我比她差多少?”
这个挑衅的动作太过熟悉,止水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动作流畅得仿佛排练过千百遍——就像当年无数次对练时那样。
木刀相击的清脆声响中,里绘的眼睛亮得惊人。
止水望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对他微笑的少女。
(是你吗…)
这个思绪刚浮现,里绘已经一个旋身拉开距离,木刀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再来!”
止水握紧手中的木刀,胸口泛起一丝隐痛。
日光落在两人中间,影子被拉得老长,一高一矮,却都透着股不肯服软的执拗。
他不知道这是命运的玩笑还是馈赠,只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一举一动都在撕扯着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好。”他的声音几乎融进风里,“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