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金月屋的车队已整装待发。
  里绘抱着行李钻进马车,忍不住掀开车帘回望。
  “在看什么?”斑的灵魂体飘在车厢角落,晨光穿透他半透明的身影。
  里绘放下帘子:“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斑的双眼微微眯起:“…舍不得日向家的小子?”
  “才不是!”里绘差点跳起来,“我是说烟火大会啦!”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里绘整个人栽进斑的灵魂体里。
  这次竟然没有穿过去,而是结结实实撞进一个微凉的怀抱。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抱、抱歉!”
  斑的身影在晨光中忽明忽暗,嘴角逐渐上扬:“…坐好。”
  车队转过山道时,里绘突然瞥见远处山崖上有个白色身影。
  宁次站在朝阳中,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下意识举起手想打招呼,又急忙缩回来。
  (他真的来送行了啊…)
  斑冷哼一声,灵魂体飘到马车另一侧。
  里绘讪讪地放下手,小声嘀咕:“我又没叫他来…”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渐渐淹没在晨雾中。
  里绘靠在窗边,看着宁次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山间的一个白点。
  她没注意到,斑的灵魂体始终飘在她身后。
  (这小子…对我的妻子)(倒是比想象中执着…)
  山道旁的野花随风摇曳,几片花瓣飘进车窗,落在里绘膝头。
  她轻轻捻起一片,忽然想起幻术空间里的铃兰花海。
  (斑老师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车队转过最后一个弯,都城彻底消失在群山之后。
  里绘长长地舒了口气,却没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捏着那片花瓣,久久没有松开。
  ————
  晨光刺破云层,山风卷着碎雪刮过脸颊。
  宁次站在悬崖边缘,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指节攥得发白。
  (明明昨天才把积蓄都取出来…)
  腰间的忍具包里还装着存折,封皮上烫金的“赎身费”三个字被他的汗水浸得模糊。
  山崖下的车队已经变成一串黑点,金月屋的旗幡在朝阳中忽隐忽现。
  (我在干什么啊…)
  苦无的尖端深深扎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
  白眼清晰地看到马车窗帘被掀开一角,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正朝这边张望。
  (连告别都不敢上前…)
  晨雾漫过脚边,像极了那年冬天在日向道场,里绘捧着热茶等他训练结束时的呵出的白气。
  记忆里她总是这样,明明冻得手指通红,还要把围巾分他一半。
  (明明知道不是她…)
  山风突然变得猛烈,吹散了悬崖边的薄雪。
  宁次松开攥着苦无的手,鲜血顺着掌纹滴在雪地上,绽开几朵刺目的红梅。
  马车终于消失在群山背后,就像一年前那天,把自己从死亡边缘救回的那双手,他终究没能握住。
  (但至少…)
  他转身时,一片早樱被风卷着掠过肩头。
  宁次伸手接住,花瓣上的露水滚落在染血的指尖。
  (这次来得及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