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绘低着头不敢看他。
  斑却出奇地温柔,虚幻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一缕发丝。
  “斑...老师。”她犹豫着开口,“你最近...无聊吗?”
  “嗯?”斑的手指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怎么会这样问?”
  里绘咬了咬下唇:“因为自从霜彻说休眠后,很久没见到你了...也没见到霜彻。”
  斑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
  夜风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带起一阵微凉的触感。
  “其实...”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消失的那段时间,我是没有意识的。很神奇吧?”
  里绘心头一紧。
  这个回答让她想起很久以前,斑也是这样和她分享一些奇怪的发现。
  那时候他们还会并肩坐在南贺川的樱花树下,斑会一边嫌弃她笨手笨脚,一边耐心纠正她的结印姿势。
  “那...现在呢?”她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能感觉到什么?”
  斑轻笑了一声:“能感觉到你在紧张。”他的手指虚虚拂过她的脸颊,“手指在发抖。”
  里绘猛地攥紧了拳头。
  这个熟悉的调侃语气让她鼻子发酸。
  曾经多少个夜晚,斑也是这样一眼看穿她的伪装。
  “我才没有。”她小声反驳,却忍不住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斑的目光变得柔和:“还是这么爱逞强。”
  月光下,他们之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却又仿佛回到了从前。
  里绘突然想起那个下雪的夜晚,斑把冻得发抖的她裹进自己的羽织里,嘴上说着“麻烦”,却一直等到她的手脚都暖和起来才松开。
  “斑老师...”她鼓起勇气抬头,“如果...如果有一天霜彻醒了...”
  斑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但里绘却卡住了。
  她想问的太多。
  关于计划,关于未来,关于...他们之间。
  可最终只是轻声说:“你会一直这样陪着我吗?”
  斑的身影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有那么一瞬间,里绘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格外深邃。
  “笨蛋。”他最终只是这样说道,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不是一直都在吗?”
  半晌,她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斑老师...你有什么想法吗?”
  斑微微偏头,似乎在思考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究竟指向什么。
  “想法?”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惑,“关于什么?”
  (他果然会困惑...)
  里绘在心里苦笑。
  毕竟在斑的认知里,她还是那个记忆残缺的“弟子”,突然问出这种没头没尾的问题确实奇怪。
  但此刻的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黑影那句"更伟大的目标"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
  “就是...”她斟酌着词句,”关于这个忍界,关于现状...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老师的看法。”
  斑沉默了片刻。
  远处传来树叶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私语。
  “那你觉得呢?他反问道。
  里绘避开他的目光:“...现在的忍界太残酷了。”
  她想起那些在任务中见过的流离失所的平民,想起小国之间无休止的战争
  “明明大家都在追求和平,却总是用错误的方式...”
  “错误的方式?”
  “就像晓组织...”里绘小心翼翼地试探,“他们其实也在追求和平吧?虽然手段极端...”
  (明明他们也只是想打造一个和平的世界...)
  (但是现在却用这样的极端方式...)
  (就像...)
  她的目光落在斑身上。
  月光穿透他的身体,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晕。
  这个曾经站在忍界顶端的男人,如今连实体都不复存在。
  (这样的你...)
  (究竟在谋划什么?)
  斑的目光也正对上她的视线。
  有那么一瞬间,里绘觉得他看穿了自己的试探。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以前从不会关心这些。”
  这句话让里绘心头一跳。
  她急忙掩饰道:“因为...霜彻说过类似的话。”
  (谎言。)
  斑的身影飘近了些,虚幻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说谎的时候,右眼都会眨得比左眼快。”
  里绘猛地抬头,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这个动作太熟悉,让她想起很久以前,每次她试图隐瞒什么,斑都会这样戳穿她。
  “我...”
  “不过,”斑忽然话锋一转,“现在的世界确实很糟糕。”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里绘屏住了呼吸。
  “战乱、仇恨、背叛...永无止境的轮回。”斑望向远处的夜空,“就像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蛾。”
  “那...要怎么做才能改变?”
  “为什么要改变?”他反问道,“你觉得这样的世界,值得拯救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扎进里绘心里。
  片刻后她才道:“只是...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总要有战争和牺牲...”
  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见过南贺川下游的瀑布吗?”
  里绘困惑地抬头。
  “水流要汇入大海,就必须经历断崖的坠落。”
  “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和平,必须经历短暂的痛苦。”
  里绘想起黑影嘶哑的宣言,想起弥彦他们改变的理念,一切都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串起
  (更伟大的目标...)
  (短暂的痛苦...)
  (难道他们是想——)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形。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重塑整个忍界秩序,那么现在的混乱就都说得通了。
  “但是...”她声音有些发抖,“如果这个'代价'是无数人的生命呢?”
  斑静静地看着她,虚幻的眼眸深不见底:“你认为,维持现状牺牲的人就会少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里绘。
  她突然想起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哭喊,想起孤儿院里空洞的眼神...确实,现在的忍界又何尝不是在持续流血?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里绘握紧了霜彻,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清晰:
  (如果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如果真能终结这个充满战争的忍界...)
  (那么...)
  她突然抬头,眼神变得坚定,“那如果牺牲一部分人,能换来更多人的和平...这样的选择我也…”
  斑突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带着几分欣慰。
  “你长大了。”他伸手想揉她的头发,却因为虚影的状态而穿了过去,“但答案不是非黑即白的。”
  里绘的心跳突然加快。
  她不确定斑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追问,“你也这样认为吗?”
  斑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虚幻。他轻轻叹了口气:“改变确实要需要代价。”他的手指虚抚过她的脸颊,“但我不希望你成为那个付出代价的人。”
  这句话让里绘心头一颤。
  她突然发现,即便是在谋划着所谓的“和平”,斑依然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
  “可如果...如果这是最好的办法呢?”
  斑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没有这种可能,也不要涉足这些事。”
  夜风突然变得凛冽,卷起地上的落叶。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只是随便问问。”她故意转移话题,“毕竟霜彻不在,都没人陪我训练了。”
  斑的神情缓和下来。
  他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虽然根本碰不到:“笨蛋。我不是在这里吗?”
  月光下,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
  里绘知道,有些问题不需要再问下去了。
  而斑...或许也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