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绘不知道自己忍了多久,直到喉咙深处突然溢出一声呜咽。
  她慌忙咬住手背,却止不住更多哽咽从指缝间漏出来。
  (为什么…)
  (明明说好要相信他的…)
  带土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在为鼬哭...)
  他想上前,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现在的他是"宇智波斑",不该有这样的举动。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月光下她颤抖的肩膀,面具后的眉头紧紧皱起。
  直到啜泣声渐渐平息,带土才轻手轻脚地走近。
  他拿起一旁的毯子,动作生疏地盖在她身上。
  毯子刚落下,就对上了一双湿润的眼睛。
  “......”
  带土僵在原地。
  里绘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水光,像是盛满了整个夜晚的悲伤。
  下一秒带土就猝不及防被她拉得踉跄。
  他的膝盖抵在沙发边缘,整个人半跪着伏在她身前。
  这个姿势让他们的距离近得可怕,近到他能看清她眼中倒映着的、戴着面具的可笑模样。
  “你…”
  质问的话卡在喉咙里。
  带土发现自己的手在抖,面具后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面具成了最好的掩护,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咬得发白的嘴唇。
  里绘忽然松开他的衣领,转而抚上他的面具边缘。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发颤,却没有停下动作。
  当她的手指勾住面具下缘时,带土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里绘望进他唯一露出的那只眼睛,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累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手指却坚定地往下施力。
  带土的手劲不自觉地加重,又在看到她吃痛皱眉时立即松开。
  这个细微的妥协让里绘顺势一拉——
  面具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带土条件反射地别过脸,疤痕交错的侧脸暴露在月光下。
  带土的呼吸骤然加重了。
  昨晚她喊出那个名字时,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相认的冲动。
  可是——
  (现在的我…)
  (有什么资格…)
  里绘的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他的伤疤上。
  “很疼吧?”
  这句话不知是在问伤痕,还是在问别的什么。
  带土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别…”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这些伤痕?从木叶那个雨天开始,到那晚血夜的重逢与诀别,再到如今戴着面具的朝夕相处…每一次相遇都是错过,每一次相认都是别离。
  里绘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命运真是可笑。”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动作轻柔得像碰一碰就会消散的梦。
  “明明最想保护的人就在眼前…”
  “…却连相认的勇气都没有。”
  带土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哑着嗓子说:“你认错人了。”
  “是啊,我认错了。”她顺着他的话说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毕竟他…早就死在那个雨天了。”
  带土浑身一颤。
  这句话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心痛。
  他想解释,想坦白,想告诉她这些年他是如何靠着对她的执念活下来的。
  可是——
  (这个充满谎言的虚假世界…)
  带土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按在沙发上。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里绘却突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那该用什么眼神?像看陌生人一样吗?”
  带土像是被烫到般松开手,却被她反手抓住。
  里绘借着力道坐起身,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危险的程度。
  “我受够了…”
  她的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受够当懂事的那个人…受够为别人着想…当好人好累...”
  带土的肌肉绷得死紧,却没有推开她。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线。
  里绘的指尖抚上他紧绷的下颌线,轻声呢喃:
  “就这一会……”
  “就一会…好吗?”
  带土看着她泛红的眼尾,那里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他应该推开她的——作为“宇智波斑”,作为月之眼计划的执行者。
  可当他对上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时,身体却先于思考做出了选择。
  最终他缓缓低下头,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时猛地偏开——那个吻落在了她的耳畔。
  “…你清醒点。”
  压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里绘却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眼泪滑下来:
  “…我只是…太累了…”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落在沙发边缘。
  带土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月光都偏移了角度。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动作僵硬地躺下来,头枕在她腿上。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僵住了。
  实在太亲密了,亲密到不像他们现在该有的关系。
  里绘的手指无意识地缠上他的发丝,触感比想象中柔软。
  带土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却始终没有起身。
  窗外传来遥远的虫鸣,衬得夜更静了。
  里绘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斑驳,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场梦。
  (如果天亮之后…)
  (这一切会不会就像没发生过…)
  她的手指轻轻描摹着他脸上的疤痕,每一道起伏都记录着不为人知的伤痛。
  带土突然抓住她作乱的手,却没有甩开——只是紧紧攥在掌心。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