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说儒笔趣阁无弹窗 > 第二卷
  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广
  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儿也。人之言日,'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他用这样婉转的辞令,对他的国君发表这样独立的见解,这最可以代表孔子的 "温而厉""与人恭而有礼"的人格。
  《中庸》虽是晚出的书,其中有子路问强一节,可以用来做参考资料:
  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放?北方之强铁?抑而强%?
  "宽柔可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
  "祛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
  "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这里说的话,无论是不是孔子的话,至少可以表示孔门学者认清了当时有两种不同的人生观,又可以表示他们并不菲薄那"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即是"犯而不换")的柔道。他们看准了这种柔道也正是一种"强"道。当时所谓"南人",与后世所谓"南人"不同。春秋时代的楚与吴,虽然更南了,但他们在北方人的眼里还都是"南蛮",够不上那柔道的文化。古代人所谓"南人"似乎都是指大河以南的来国鲁国,其人多是殷商遗民,传染了儒柔的风气,文化高了,世故也深了,所以有这种宽柔的"不报无道"的教义。
  这种柔道本来也是一种"强",正如惆易·家传》说的"谦尊而光,卑而不可寄"。一个人自信甚坚强,自然可以不计较外来的侮辱;或者他有很强的宗教信心,深信"鬼神害盈而福谦",他也可以不计较偶然的横暴。谦卑柔逊之中含有一种坚忍的信心,所以可说是一种君子之强。但他也有流弊。过度的柔逊恭顺,就成了懦弱者的百依百顺,没有独立的是非好恶之心了。这种人就成了孔子最痛恨的"乡原"; "原"是谨愿,乡愿是一乡都称为谨愿好人的人。说语》说:
  子曰:"乡原,德之贼也。"
  《孟子》末篇对这个意思有很详细的说明:
  孟子曰:"......孔子曰:'过我门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乡原平?乡原,德之贼也。"'
  万章日:"何如斯可谓之乡原矣?"
  曰:"何以是嗲耀也!言不顾行,行不顾言,则日,'古之人!古之人!行何为璃路凉凉?生斯世也,为斯世也,善斯可矣。'闭然媚于世也者,是乡原也。"
  万章日:"一乡皆称原人焉,无所往而不为原人/L子以为德之贼,何哉?"
  曰:"非之,无举也;创之,无刺也。同手流俗,合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众昏况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日德之贼也。孔子曰: '恶似而非者。恶美,恐其乱苗也。恶佞,恐其乱义也。恶利口,恐其乱信也。恶郑声,恐其乱乐也。恶紫,恐其乱朱也。恶乡原,恐其乱德也。"'
  这样的人的大病在于只能柔而不能刚;只能"同乎流俗,合乎污世""阀然媚于世",而不能有路蹈凉凉的特立独行。
  孔子从柔道的儒风里出来,要人"柔而能刚","恭而有礼"。他说:
  众好之,必家焉。众恶之,必察焉。
  乡原决不会有"众恶之"的情况的。凡"众好之"的人,大概是"同乎流俗,合乎污世"的人。《论语》另有一条说此意最好:
  子贡问曰:'步人皆好之,何如、'
  子曰,"未可也。"
  "乡人皆恶之,何如片
  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这就是《论语》说的"君子和而不同";也就是《中庸》说的"君子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这才是孔子要提倡的那种弘毅的新儒行。
  《礼记》里有棉行卜篇,记孔子答鲁哀公问棉行》的话,其著作年代已不可考,但其中说儒服是鲁来的乡服,可知作者去古尚未远,大概是战国早期的儒家著作的一种。此篇列举《儒行计六节,其中有一节云:
  儒有衣冠中,动作慎;其大让如慢,小设如伪;大则如威(畏),小则如愧:其难进而易运也,粥粥若无能也。
  这还是儒柔的本色。又一节云:
  懦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人之以和为贵,......举贤而客众,毁方而瓦合,其宽裕有如此考。
  这也还近于儒柔之义。但此外十几节,如云,
  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为也。
  非时不见,非义不合。
  见利不亏其义,见死不更其守。其特立有如此者。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其过失可微辞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
  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竞信(伸)其志,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其忧思有如此者。
  患难相死也,久相待也,远相致也。
  儒有澡身而浴德,陈言而伏。......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弗与,异弗非也。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
  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而尚宽,强毅以与人,......
  破厉廉隅。虽分国,如辎妹。......其规为有如此者。
  这就都是超过那柔顺的儒风,建立那刚毅威严,特立独行的新儒行了。
  以上述孔子改造的新儒行:他把那有部落性的殷儒扩大到那"仁以为己任"的新儒;他把那亡国遗民的柔顺取容的殷儒抬高到那弘毅进取的新儒。这真是"振衰而起儒"的大事业。
  我们现在可以谈谈"儒"与"道"的历史关系了。同时也可以谈谈孔子与老子的历史关系了。
  "道家"一个名词不见于先秦古书中,在《史记》的《陈平世家》《魏其武安俱列传》《太史公自序》里,我们第一次见着"道家"一个名词。司马谈父子所谓 "道家",乃是一个"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的混合学派。因为是个混合折衷的学派,他的起源当然最晚,约在战国的最后期与秦汉之间。这是毫无可疑的历史事实。(我别有论"道家"的专文)
  最可注意的是秦以前论学术派别的,没有一个人提到那个与德墨对立的"道家"。孟于在战国后期论当时的学派,只说"逃墨必归于杨,逃标必归于儒"。韩非死在秦始皇时,他也只说"世之显学,儒墨也"。
  那么,儒墨两家之外,那极端倾向个人主义的杨朱可以算是自成一派,其余的许多思想家,--老子,在周,慎到,田骄,骏衍等,────--如何分类呢?
  依我的看法,这些思想家都应该归在儒墨两大系之下。
  宋任、 尹文、 惠施、公孙龙一些人都应该归于"墨者"一个大系之下。宋任(宋针)、尹文主张"见海不辱,救民之斗;禁攻寝兵,救世之战",他们正是墨教的信徒。这是显而易见的。惠施主张"泛爱万物",又主张齐梁两国相推为王,以维持中原的和平;公孙龙到处劝各国'堰兵",这也是墨教的遗风。至于他们的名学和墨家的名学也有明显的渊源关系,那更是容易看出的。
  其余的许多思想家,无论是齐鲁儒生,或是燕齐方士,在先秦时代总称为"儒",都属于"儒者" 的一大系。 所以齐宣王招致稷下先生无数,而《盐铁论》泛称为 "诸儒";所以秦始皇坑杀术上,而世人说他"坑儒"。脏子·说剑》篇(伪书)也有庄子儒服而见赵王的传说。
  老子也是儒。儒的本义为柔,而《老子》书中的教义正是一种"宽柔以教,不报无道"的柔道。"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放天下莫与之争","报怨以德","强梁者不得其死","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这都是最极端的"犯而不校"的人生观。如果"儒,柔也"的古训是有历史意义的,那么,老子的教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