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撕心裂肺的稚嫩童声响起。
莲莲在楚峦的怀抱里狠命挣扎起来，两只小脚不断地踢着楚峦，双手向前胡乱地抓着。
看着那摇摇晃晃，鬼气四散的人影，楚峦哪还不知他已化作鬼兽。
或者说，鬼人。
就算他真是莲莲的父亲，此时的他又怎能记起自己的女儿？
恐怕在他眼中，莲莲和食物没什么两样。
故而他紧紧抱着莲莲，任凭莲莲如何哭闹挣扎。
说来话长，时间极短，仅仅数个呼吸，两名至人境的散修便跃下了城楼，拦在那鬼人之间。
“速速退去，可免一死！”其中一个散修兵刃前指断喝道。
“吼~”那鬼人似乎没听见一般，依旧歪歪扭扭地向城中走去。
“不知死活。”另一位散修冷哼一声，抬手一道蓝光电射而去。
“嗷~”
蓝光重重击打在鬼人身上，那鬼人惨叫一声，身形重重得向后撞去。
光华散去，小腹处出现了一个大洞，黑乎乎的内脏和鬼气自洞中翻涌而出。
“嗬嗬......”那鬼人喘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蹒跚着继续向城里挪去。
“不要，不要打爹爹~”莲莲哭喊着，踢打着。
楚峦紧紧地抱着她，防止她做出傻事。
“鬼气不在丹田里么？”那散修皱了皱眉头，抬起手，掌心凝聚出暗蓝色的真气不断压缩着，缓缓瞄准鬼人的脑袋。
“爹爹！”
莲莲的身体骤然爆发出一股大力，楚峦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莲莲一脚踹开。
事发突然，林鸿等人也吃了一惊，急忙围了上来。
莲莲从楚峦怀中挣脱后，两只小脚一蹬，动如脱兔般向城门外奔去，几乎连数息不到便出了城，狠狠一口咬在了那散修的胳膊上。
“啊~”那散修吼了一声，手中的蓝色真气一阵紊乱打在了天上。
“爹爹~”莲莲哭着向那鬼人跑去。
那散修甩了甩手，狠狠骂了一句，刚准备抬手，林鸿已到了身边，浑身至地境的气息涌动着道：
“没事了，你身上有伤，回去吧。这鬼人我们来处理。”
另一边郭无锋也拦住了另一位欲出手的散修。
楚峦与郑飞燕施展身法，几乎紧跟在莲莲的身后。
郑飞燕身后五色神光敛在体表，楚峦掌心内赤光流转蕴破兽之力在掌心，眼中还掺杂着未曾消去的惊骇。
自己可是混元体啊，虽说自己没有用力。
但莲莲一个小丫头......哪来的这么大爆发力。
莫非......楚峦想到以前在书中看过的某段记载，眼睛不由得一亮，不过此刻的莲莲已经离那鬼人十分近了。
“爹爹......”莲莲哭着跪倒在鬼人脚边，向鬼人伸出手。
“吼~”那鬼人嘶哑的叫了一声，蹲下来，两只混浊暗红的眼睛盯着死死盯着莲莲。
已脱臼的下巴大张着，一丝丝口涎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破兽！”楚峦刚欲出手，便生生停下了掌心的赤光。
只见那鬼人缓缓伸出手抚摸着莲莲脏兮兮的小脸，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
伸出那只枯瘦的手，将掌心中握着的，已经干瘪的心脏递到莲莲身前。
“嗬~嗬~”
破裂的喉管已经发不出有意义的音节，握着心脏的手微微颤抖着。
就算曝身荒野，化为鬼人，他也要凭着一缕残魂归来。
就算被散修击打，诛杀，他也要坚持进入城里。
他要将手中的“食物”递给自己的女儿，让自己的女儿能够活下去。哪怕他早已忘记。
哪怕这“食物”，只是一颗腐烂的，干瘪的心脏。
也要给到她的手中。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毫无修炼根基的普通人。
他只是一个平凡的，父亲。
楚峦与郑飞燕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中五味陈杂。
赤光与五色霞光渐渐隐去，看着哭泣的，将小手徒劳地按在鬼人小腹上的莲莲。
楚峦叹了口气，幻化了一副面容走上前去。
“莲莲。”
幻化成林亦的楚峦轻声叫道，将双手搂在莲莲不断抽泣的肩膀上说：
“这是你的爹爹吗？给大哥哥介绍一下好不好。”
莲莲哭泣着，扯着楚峦的裤脚哀求着：“大哥哥，你救救我爹爹，救救我爹爹好不好！他肯定很疼！你救救他......”
楚峦有些心酸，轻轻拍打着莲莲的后背：“莲莲，爹爹给你带吃的回来了。他很累。莲莲乖，让爹爹休息好不好。”
“大哥哥，爹爹睡着了，是不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莲莲抽泣地问，大眼睛一眨一眨，泪水将本就脏脏的小脸打得和小花猫一般。
楚峦默默看了看莲莲对面的鬼人，只见那鬼人只是温柔地盯着莲莲，狰狞的脸上有着一缕慈爱和一缕歉意。
楚峦叹了口气，暗自催动安魂决，宽厚的手掌缓缓覆住莲莲的眼睛道：“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忘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极强的安魂效果，莲莲哭着哭着，很快便睡着了。
楚峦向郑飞燕点点头，郑飞燕看着那鬼人，背后缓缓释放出消融一切的五色霞光。
鬼人静静地蹲着，任由五色霞光冲刷着自己的鬼气。
虽然十分痛苦，模糊中，楚峦恍惚看到鬼人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解脱。
一滴泪水从莲莲的眼角滴下，只不过谁都没有发现。
当五色霞光收敛，那鬼人已然倒地不起，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微笑。
郑飞燕接过莲莲，楚峦改换相貌后抱起那鬼人的尸身向城内走去。
门口几位散修想拦，但看到楚峦手中的尸体已无半分鬼气后，便也默默让开了道路，只是叮嘱二人尽快处理尸身。
否则不说再次鬼化，就是这尸身也有散播瘟疫的可能。
他们修行者自是不怕，但这城中平民恐多伤亡。
楚峦等人行至了城内的一片荒地。
将莲莲放下后，林鸿便催动飞沙，很快将地面旋出了一人长的土坑。
众人将那鬼人的尸身安葬，一回首，便见到莲莲坐在地上，两只大眼睛里不断溢出泪水地看着他们。
“唉......”楚峦叹气，走过去刚想说什么，莲莲却抢先开了口。
“大哥哥，我爹爹走的时候有没有很疼？”
几人一怔。郑飞燕缓缓走过去搂住莲莲道：
“莲莲乖，你爹爹走的很安静，一点都不疼。”
莲莲眨着大眼睛看向郑飞燕：“真的吗？”
“真的。”郑飞燕眯起眼睛笑道。
看着面前的几人，莲莲用力的抹了抹眼泪，笑了起来。
“莲莲要好好活着，爹爹是这么和莲莲说的。”
是啊，要好好活着。
平淡的愿望，有时却那么地触不可及。
郑飞燕有些心酸，别过了头。强忍下眼泪后搂着莲莲道：
“看看莲莲，都脏成小花猫了，姐姐带你去洗澡吧。”
莲莲看着自己黑乎乎的小手和脚丫，怯生生地说。
“没事的，莲莲找点水冲一冲就好了。”
“那怎么行？”郑飞燕一把抱起莲莲，向远处的客栈走去。
楚峦等人看看，暗暗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进入客栈，直接甩给掌柜一颗灵石后，掌柜也就闭了嘴。
郑飞燕开了客房，领着莲莲进去，随后便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
楚峦等人也开了间房，在屋里等待着郑飞燕。
“这小丫头哪来的这么大力气？”郭无锋皱皱眉道。
楚峦的手指轻敲着桌面，脑中不断回想着书中的记载。
“莲莲很可能是双灵之体，魂魄的深处还有另一个强悍的神魂，再极特殊的情况下，可以爆发出远超正常情况下的力量。”楚峦解释道。
“这种体质，有说法是远古时期的大能陨落后，一丝神魂不灭，飘飘荡荡无意间进入了某个胎儿腹中，自此随着血脉不断传承。”
“不过，随着一世一世的轮回，那神魂意识会越来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