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客人,她会第一个鞠躬,连微笑时唇角的弧度都标准又完美。
搭班的同事经常偷偷脱掉高跟鞋,甚至在凌晨没有人的时候偷懒坐在大厅的休息区,但白雅茹总是按要求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像一株亭亭玉立的洁白兰花。
也正是因为如此,偷懒的同事没有熬过试用期,而与之相反,白雅茹被调入了顶层的VIP区域,只负责为忘记携带门卡的贵宾提供备用门卡。
工作突然变得清闲起来,工资也水涨船高,白雅茹就会在空闲时间读很多很多的书,学一些晦涩难懂的知识。
她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汐风城容不下脑袋空空的人。
直到一个男人出现,打破了白雅茹一眼可以望到头的平顺生活。
那人穿着剪裁合身的昂贵西装,薄底皮鞋泛着喑哑低调的光泽,纤尘不染,一双桃花眼看着人的时候格外专注,笑起来更是温和好看。
甚至连嗓音都是柔和的,像阳光下的一汪湖水,他说:
“你好,我忘记带房卡了。”
白雅茹有些发愣。
男人笑意盈盈,礼貌客气地提醒:
“你好?”
白雅茹终于回神,连忙微笑起来,露出八颗整齐的小白牙,尽量忽略掉脸颊上烫人的温度:
“好的,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件。”
男人递给她一张身份证,白雅茹接过来,比对套房的登记信息。
身份证上的照片同样好看,只是头发更短一些,显得干净清爽,也更加年轻,甚至还是个青涩的少年。
“久等了,请跟我来。”
白雅茹将身份证还给男人,帮他刷开了房间的门。
高跟鞋细细的鞋跟踩进厚实的地毯中,没再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一晚上,白雅茹一直都有些恍惚,她把男人的名字在心中咀嚼过一遍又一遍。
林鸿儒。
原来他叫林鸿儒。
真好听,像他的人一样,一笔一画都是异常温柔的书卷气。
可白雅茹不知道的是,从那天开始,艰难苦痛就如同滔滔的流水,日夜不息地奔向了她。
接下来的时间里,男人每天都会在同一个时间点出现,语气温和地对她说:
“你好,我忘记带房卡了。”
白雅茹每次都会勾起嘴角,尽职尽责地提供服务。
然后在房门关上之后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发一会儿呆。
时间不长,最多半分钟。
这是她所能允许的,在工作过程中开小差的最长时间。
直到某一天,年轻男人推开门,却没有立即走进房间。
他回头看了看白雅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而白雅茹,做出了十八年中最大胆、也最放荡的行为。
她弯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尾漂亮地上扬,像一只初入人间、魅惑而不自知的妖:
“先生,明天出门要记得带好房卡。”
没错,放荡。
在那个养育她长大,闭塞而落后的小县城中,任何对男性主动的行为都能被称作放荡。
可是年轻男人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算不上礼貌,可嗓音依旧低沉温柔:
“白小姐不喜欢我打扰你吗?”
白雅茹猛地睁大眼睛,第一次对上男人的视线。
两人眼神交汇,气氛突然黏稠起来。
她浓密纤长的睫毛像两片蝴蝶翅膀,在空气中无措地翕动着,脆弱,也漂亮。
“抱歉,擅自跟酒店经理打听了白小姐的姓名。”
白雅茹摇了摇头,她不介意。
毕竟她自己也未经允许,借着职务之便知道了男人的名字。
林鸿儒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私人房卡,垂下手的时候与白雅茹手中的那张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原来他并没有忘记带房卡。
白雅茹突然慌乱起来,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
她好像马上要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果然,林鸿儒语气失落:
“我以为白小姐不会讨厌我呢。”
片刻之后,白雅茹听到自己的声音:
“没有讨厌。”
那是十八岁的白雅茹能鼓起的最大的勇气。
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两人相约出入各种场合,林鸿儒会送给她许多名贵的首饰,给她买限量款的手包,以及镶满钻的十公分高跟鞋。
那双鞋流光溢彩,让人想到童话故事中的水晶鞋,而白雅茹也像灰姑娘一样,找到了自己的王子。
也正是在那一年,白雅茹知道了一件晚礼服的计数单位是万,穿在身上轻薄妥帖,如同一张精美的包装纸,包裹着少女年轻诱人的酮体。
林鸿儒总是满眼欣赏地看着她,然后由衷地赞叹:
“真漂亮。”
他带着白雅茹登上汐风城最高的建筑,吃着红酒和牛排,一起欣赏常人永远都没有机会看到的风景。
一辆一辆高档昂贵的汽车在他们脚下,渺小得只剩下车前那一点灯光,星星点点的光连起来,像极了圣诞节橱窗中闪烁的装饰灯。
原来这才是汐风城,纸醉金迷,最适合沉溺的销金窟。
林鸿儒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女孩柔软纤细的腰肢。
过了今晚,她就要被称作女人了。
两人在寸土寸金的高楼上拥吻,林鸿儒用温热的手掌遮住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你猜猜,现在发生了什么?”
白雅茹一张小脸被遮住大半,在他手掌中摇了摇头。
纤长的睫毛扫过掌心最薄的皮肤,让人心里跟着发痒。
男人的声音离她很近,轻微的吐息拂过耳尖:
“今晚,整座汐风城会为你熄灭。”
男人的手掌移开,四周果然一片漆黑。
下一秒,绚烂的烟花轰然炸响。
白雅茹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男人来自一个多么庞大的家族。
汐风城林氏,独子。
可是已经晚了。
白雅茹能够知道这些,并非是因为受到了托举,恰恰相反,她已经被林家逼得走投无路。
白雅茹怀孕了。
没错,像无数烂俗的故事一样,她怀孕了。
可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两人如胶似漆,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幸福的假象让人变得愚蠢,正是因为这样,在她拿到检查报告单的整个下午,都是十分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