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恪的指标终于渐渐回升,达到了做手术的标准,人也比之前精神一些,不再整天昏睡。
只是在手术前出了一些岔子。
那颗“气运”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小网兜。
白梓安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冷水,立即四处寻找。
可整个病房都翻了个遍,也依然不见踪影。
回头就见江恪也是一脸凄惶,正不知所措地捏着干瘪的小网兜。
白梓安看他这副样子,立刻强迫自己冷静,正想安慰几句,就听江恪声音颤抖:
“还好你给我编的小网兜没丢。”
……
白梓安看着他那一脸货真价实的后怕,无语凝噎。
好吧,不管怎么说,还是明天的手术最重要。
他早早就让江恪上床睡觉了,自己却怎么都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江恪又自己关掉心电监护仪,偷偷摸到了白梓安床边:
“哥哥,你抱抱我吧,我有点害怕。”
陪护床比病床小了不少,两人挤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江恪把话说得可怜兮兮,最后被哄的却是白梓安。
他用嘴唇贴了贴白梓安的额头,轻声安慰:
“快睡觉吧,我在呢。”
白梓安的睫毛轻轻颤动,眼泪就无声地滑落。
江恪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剃成了小光头,对着镜子愁眉苦脸:
“这下完了,本来就不好看,现在更丑了。”
他期期艾艾地看着白梓安:
“哥哥会不会嫌弃我?”
白梓安正在帮他收拾要用到的各种物品,CT片,检查单,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闻言诧异地看向他:
“有人说过你丑?”
明明是精致周正的五官,就算现在瘦骨嶙峋,有些脱相,也远远算不上丑。
江恪仔细想了想:
“那倒没有。”
一旁帮忙的中年微胖护士笑道:
“小的时候奶白奶白的,跟个小团子似的,很可爱呢。”
于是白梓安又收回视线,专注地整理手边的东西:
“不要乱说,我还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江恪被逗得直乐,笑了一会儿又笑不出来了,小声说:
“我怕哥哥觉得我没有那个江恪好看……”
白梓安无奈地摇摇头,这次只送给他简短的两个字:
“乱想。”
其实两人长得很有几分相像,又各有特点。
眼前这个长得更加稚气,黑眼珠又大又圆,唇形也漂亮。
但白梓安没有说出口,生怕把两人放在一起比较,又会惹得江恪多想。
临上手术台再哭一场,那才真是罪过罪过。
被推进手术室前,江恪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问白梓安:
“中午可以吃番茄牛腩和红烧肉吗?”
他术前要禁食禁水,现在真的饿了。
问完又很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万一死在手术台上也说不准,到时候就只能做个饿死鬼了。
白梓安摸摸他光溜溜的脑袋瓜子,眼神平和:
“嗯,可以。”
话虽这么说,但白梓安坐立不安地等在手术室门外的时候,怎么也没心思回家做饭。
直到医生再次走出来:
“家属和护工,可以进去接人了。”
白梓安连简单的语言组织能力都丧失了,很直白地问:
“还活着吗?”
医生有些好笑:
“要是出现意外,就不是这套流程了。”
白梓安这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快步向里面走去。
见到江恪的时候,他正在好奇地到处张望。
看到白梓安走进来,江恪立即弯起黑亮的眼睛,对他笑得很甜。
眼神清明,看起来状态不错。
白梓安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也跟着笑了笑。
事后才知道,江恪术后唤醒的过程并不顺利,麻醉师紧张得直冒冷汗,手术衣都湿透了。
白梓安听说后也是一阵后怕。
但这时的江恪,正吃着白梓安匆匆买来的番茄牛腩和红烧肉愤愤不平。
白梓安第一次有这样直白的愧疚感,随口哄道:
“做的时候有些分心了。”
江恪更委屈了,眼尾一垂就要掉眼泪。
这根本不是白梓安做出来的味道!
这人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自己都做手术了,居然还混不到一顿饭。
白梓安一看谎言被拆穿,连忙服软:
“好好好,这次没来得及,下次,下次行不行?”
江恪这才作罢。
白梓安往江恪口中送了一块牛肉,脑中冒出一个想法:
不管怎么样,只要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强。
从那次手术开始,江恪的病就奇迹般地好了起来,癌细胞也没有继续扩散。
但到底是脑子里的手术,多少对人有些影响。
放在江恪身上,就是有些说不清楚话。
像牙牙学语的孩童似的,吐字有些模糊,但也并不严重。
白梓安反复向医生询问,确认只是暂时的,才放下心来。
但江恪就是不肯在白梓安面前开口。
对护士、护工都能正常交流,唯独面对白梓安,怎么都不肯说话。
生怕白梓安因此嫌弃他。
白梓安哄了几次都没能哄好,索性随他去了,每次江恪想说什么,就耐心地等他在纸上写出来——
江恪这是脑部疾病,白梓安怕手机有辐射,不许他玩手机。
直到医生告诉白梓安:
“越是不会说,就越是要多说,只有多锻炼才能有助于恢复。”
这下说什么也不能惯着他了,晚上吃过饭,白梓安就有意引导江恪说话: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江恪起身拿床头柜上的纸笔,却被白梓安不由分说抽走。
江恪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有些委屈。
白梓安捏捏他稍微长出些肉的脸颊:
“想吃什么?告诉哥哥。”
白梓安第一次这样称呼自己,一句哥哥把江恪哄得找不着北。
但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垂下头。
比起被白梓安嫌弃,还是不吃饭比较保险。
白梓安无奈:
“头还疼吗?”
“护士姐姐说你小时候特别乖,特别聪明,你以前到底什么样啊?”
“你上次说没玩过遥控汽车,想要个什么样的?给你买。”
一连几个问题,江恪始终闭口不言,甚至拽着被子蒙住脑袋,无声地抗议。
短暂的沉默之后,白梓安突然问:
“当年为什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