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恪抬眼看向他。
这人像是一路跑上来的,额发都被汗水打得有些湿了。
江恪第一时间看向室内唯一的茶几,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已经喝了???
江恪吓得脑子都空了,偏偏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越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扶着门把手猛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开口:
“你……喝了?”
白梓安全身的血液都在看到他后渐渐冷下来,直到江恪说出这句话,才终于凉透了。
燃起的希望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又被江恪亲手按灭了。
自己刚才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他端出更衣柜上那半杯咖啡,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你说的,是这个吗?”
白梓安慢慢将咖啡送到唇边。
他太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了,哪怕是看看江恪的反应,就此杀死刚才那个事到如今还心存希冀的自己。
液体缓缓倾斜,一点一点,终于碰到了白梓安的嘴唇。
曾经听过的那个提示音果然再次响起:
“攻略者已成功对反派白梓安使用违禁药物,积分+80,请继续推动剧情。”
果然。
他在嘴唇碰到液体的瞬间停了下来。
白梓安,真是贱啊。
身败名裂一次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心软?
与此同时,江恪目眦欲裂,一步冲上前,打翻了白梓安手里的咖啡。
液体汩汩地流出,终于彻底渗入厚实的地毯中。
然后不管周围人诧异的神情,一把将白梓安按进怀里。
怎么还是这么好骗啊,就算原本没有打算喝,也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乖乖地咽下去。
江恪几乎想将这人揉碎在自己怀里,这是他无意中捡到的大宝贝儿,他的乖乖小狗。
他眼眶发热,眼泪就要落下来:
“怎么乱喝东西啊,自己是电竞选手,以后要注意一点,知道吗?”
白梓安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面无表情。
眼睛干涩,疼得快要掉眼泪,可又很想笑。
他甚至想不出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这件事情。
这算什么,拿到积分以后的施舍吗?
既然这样,那太谢谢你了,江恪。
*
猎刀都快被两人吓傻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你,你干嘛抱我兄弟啊……”
碎星飞起一脚,成功让这个口无遮拦的大傻缺闭了嘴。
*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其实江恪闯进来后并没有来得及关门,这门敲得十分多余。
门口站着一行穿着正式的人,为首一名男子出示了证据:
“我们是本次联赛赛委会的工作人员,刚刚接到通知,选手白梓安被举报作弊,疑似有服用违禁药物的行为,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白梓安的眼神扫过江恪的脸:
“正好,我刚想请你们过来,有人给我下药。”
江恪眉尖一跳。
白梓安知道?
知道也愿意为了自己喝下去吗……
江恪心脏软得像要化开,挡在白梓安身前,安慰道:
“别怕,我来处理。”
白梓安微微歪头,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他当然知道江家只手遮天,上一世想帮自己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可他没有。
这一世白梓安不需要了,江恪却说他来处理。
“不用”,白梓安从江恪身后走出来:“我愿意配合。”
*
已经是深夜,喧嚣的人群散去,白梓安再次接受程序繁琐的体检,坐在走廊冰凉的铁质椅子上等结果。
苏暖熙作为领队,正焦头烂额地在各个部门间跑来跑去,甚至都没有机会跟白梓安见上一面。
白梓安不能使用手机,也不能与其他人见面,被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只能空茫地看着外面的夜空。
白城太繁华了,夜里从来不会有星星,只有一片蓝得发灰的天空。
夜风很冷,白梓安还穿着那身单薄的队服,被吹得打了个哆嗦。
他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进食,热量在快速流失,可调查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
*
江恪也正焦头烂额。
白梓安虽然明确表示不需要他帮忙,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插了手。
刚才的慌乱过去,他才意识到这件事情到底有多麻烦。
手机响起,是刚刚打过电话的徐正国。
作为赛委会所属上级单位的元老,徐正国说话相当有分量。
他年轻的时候是江恪爷爷一手提拔上来的,帮个小忙自然不在话下。
可是现在,情况似乎有些棘手,中年男人语气严肃:
“瑞瑞啊,这事儿你是什么态度?”
那位选手尿检结果完全没有问题,而且监控显示得很清楚,确实是有个假扮工作人员的姑娘给了他一杯咖啡。
但江家小太爷话语间的意思却越来越模糊,原本是请他马上调查清楚,现在却又像在偏袒那个下药的姑娘。
徐正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事儿了,只能直言不讳地问出口。
江恪按了按眉心。
他要保护好林安琪,绝对不能让主线剧情偏离,否则可能会引起世界崩塌。
可是白梓安……
手机的另一边一片寂静,徐正国屏息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到小太爷开口:
“别再往下查了,就这样吧。”
徐正国松了一口气,那就是要让选手吃哑巴亏了,只要江恪意思明确,其他一切都好办。
“行”,徐正国应了一声,接着又真像个长辈一般,关心起江恪来:“瑞瑞,这么晚了,早点睡觉,有什么事儿叔叔帮你看着。”
“嗯,谢谢徐叔叔。”
江恪也有模有样地回了一句,语气礼貌乖巧,其实烦躁得要命。
挂掉电话,江恪把脸埋进掌心。
他想起白梓安毫不犹豫喝下咖啡的样子,心里乱成一团,一抽一抽地疼。
……还不到时候。
等到剧情走完,只要是他能拿出来的东西,都会捧给白梓安。
自己的宝贝疙瘩不需要在这种小事上争抢。
*
走廊里,白梓安正看着雪白的墙壁发呆,赛委会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刚才出示过工作证的男人走出来,给了白梓安两页纸。
是一份还散发着热气的调查结果,带着浓重的油墨味道,显然是刚刚才打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