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澜双眼通红,被江恪的语气刺得生疼,终于上前几步,一把攥住江恪的衣领:
  “江恪,你敢在这个公司里动老子的人!”
  早上、刚刚起床、两人都穿着家居服,这些元素像在搞效果累加似的,砸得李星澜站不稳,不停地提醒着他,刚才相拥的两人状态有多放松。
  床上凌乱的被子刺激着他,让李星澜忍不住去想,昨天晚上的白梓安和江恪,到底在这张床上发生过什么。
  江恪原本是让着李星澜的,一听这话也急了,猛地一推他,将人甩开:
  “什么叫你的人!”
  其实就算不问也该懂了。
  白梓安因为车祸入院的时候,本不应该出现的李星澜,在手术室外守了好几个小时。
  但江恪那个时候脑子里乱七八糟,旁边又有个宋瑾年搅局,加上前面九十九次的轮回中,李星澜一直是个不声不响的人物,以至于江恪就这样把他的反常略过了。
  至此两人已心知肚明。
  李星澜没有吭声,冲着江恪的脸就挥出一拳。
  江恪抬手挡开,拳头砸向李星澜的肋骨。
  李星澜抬膝顶向江恪腰腹,却被他抓住脚踝猛地掀翻,肘击刚落,下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血腥味在舌尖炸开。
  李星澜顺势把江恪拽倒,锁住他的喉咙往地上按,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
  白梓安眼看两人身上都见了血,像提溜小动物似的,一把兜起李星澜,横插在两人中间:
  “我还在这儿站着呢,什么你的我的。”
  他看着面前这个长相眼熟的小青年:
  “不好意思啊,我问一下,您哪位?”
  李星澜的脸色很难看。
  江恪站在白梓安身后整理衣服,闻言幸灾乐祸地哂笑一声。
  白梓安回头瞪他,用眼神警告江恪老实点儿。
  李星澜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我姓李,这里,我的。”
  白梓安思索了一会儿,再次开口:
  “李总……是你爸?”
  江恪毫无预兆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星澜,今天回去记得给公司大厅挂张巨幅写真,让你的员工都好好认识认识。”
  李星澜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这些年防着每一个靠近白梓安的女人,就连他身边那个女领队也不能完全放心,用尽全力才把人隔绝在玻璃罩子里,藏到了现在。
  可李星澜没想到,防来防去,根本就是防错了人。
  白梓安皱起眉,两人这个反应,说明他不是李轩的儿子。
  那他到底是谁?
  而且李星澜这个名字,他似乎确实有印象……是在哪里听过呢……
  江恪看白梓安神情犹豫,舍不得他为难,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李星澜,李总,你说的那个李轩是给他打工的。”
  说完又宣示主权似的握住白梓安的手腕,看向李星澜:
  “不好意思了,这是我爱人。”
  我会和他结婚,会保护他,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白梓安手腕被握住,有些别扭。
  如果确实如江恪所说,那面前这位就是他的大上司。
  可这位李总现在过来,是要干什么呢?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头脑发懵。
  为了在员工面前和江恪毫无形象可言地打一架吗?
  他迟疑了一会儿,再次问道:
  “李总,您有什么事儿吗?”
  李星澜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神客气疏离,甚至在这种时候还护着江恪,无意识地站在江恪身前半步的地方。
  他在知道自己身份之后不出所料地客气起来,连带着态度也生分得让人胸口发闷。
  满心的委屈找不到出口,李星澜难受得都快直不起腰了。
  他想问问白梓安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他,想把这些年小心翼翼的喜欢都说出口,想毫无顾忌地把人抢过来算了。
  可白梓安陌生警惕的眼神看进他眼底,李星澜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李星澜不说话,最高兴的人是江恪,他倒是巴不得李星澜这辈子都把嘴焊死。
  江恪护食似的,横在两人中间,把李星澜往外推:
  “出去说,别吓着他。”
  白梓安皱眉。
  他又不是需要父母保护的小孩子,怎么会被吓到。
  “就在这儿说。”
  白梓安突然的强硬让江恪一愣,无奈地看着他:
  “哥哥……”
  但白梓安没有让步:
  “如果和我有关的话,就在这里说。”
  李星澜也终于回过味儿来,一把甩开江恪的手,再次来到白梓安面前: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白梓安皱眉盯着他,用眼神一寸一寸扫过面前这人的五官。
  就在李星澜控制不住失望的时候,白梓安突然开口了。
  他语气笃定:
  “我见过你。”
  李星澜面色一喜:
  “我就知道!”
  下一秒,白梓安又接了一句:
  “忘记在哪儿见过了。”
  李星澜的表情又迅速垮下来。
  虽然失望,但心脏还是克制不住地越跳越快。
  不管记得多少,不管多么浅淡的记忆,只要他还记得见过,就已经很好了。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十年前,在临安县,我大概这么高。”
  看白梓安依旧茫然,李星澜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其实还有别的方式提醒,但他看着站在一旁的江恪,实在不想提。
  “嗯?”白梓安歪了歪脑袋:“临安县是个穷地方,没想到李总还去过。”
  这反应明显就是没想起来。
  李星澜眼前一黑,认命地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李星星。”
  白梓安终于想起来了。
  他那个时候不过也才十二三岁,从学校里翘课,打算去一栋旧居民楼里的黑网吧参加一场电竞比赛。
  谁知刚从学校的墙头上跳下来,就一脚踩到了什么软软乎乎的东西。
  李星澜好不容易才从那几个男人手中逃出来,又饿又渴,四周都是破败的砖墙,他人生地不熟,谁都不敢相信,正惶惶不安地缩在墙根底下。
  就在这时,突然从天而降一个人,不偏不倚地踩在他肩膀上。
  李星澜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来,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白梓安也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