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雅茹亲手做好一大桌子菜，又准备了红酒，但只拿出一只酒杯。
她想告诉林鸿儒，自己要做妈妈了，以后就不能喝酒了。
可上一秒还温柔小意的男人，在看到那张检查单后，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白雅茹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
“打掉吧。”
格外冷淡的语气，冷得让人害怕。
白雅茹愣住了，还在傻乎乎地询问：
“为什么啊……”
李鸿儒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视着，第一次因为她的单纯而感到厌恶烦躁。
明明之前是很喜欢的。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起身走到门口，穿好自己熨得没有丝毫褶皱的西装外套：
“明天会有人过来处理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他们爱情的结晶，能被这样的词语形容吗？
轻松得像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件。
“哦，对了，告诉你一声。”
白雅茹连忙抬头，看向门边的李鸿儒，眼中闪烁着烛火一般微弱的希冀。
但男人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我要结婚了，明年四月份。”
白雅茹像没听懂似的，轻轻眨了眨眼，但眸中那点烛火，终于还是熄灭了。
李鸿儒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坐了一整晚，桌上的菜已经冷透了，只有酒液入口辛辣，好像还带着两人热恋时灼人的温度。
但白雅茹只喝了一口。
她要当妈妈了，不论如何，都应该对自己的孩子负责。
白雅茹一口一口地扒着桌上的饭菜，直到吃得很撑。
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
在天将破晓的时分，她离开了那座属于林鸿儒的房子，一路向西去。
她不能打掉这个孩子，她要回家。
白雅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因为什么才来到汐风城。
她想要钱，想要大把大把取之不尽的钱，想要足够给王月娥盖一幢大别墅的钱，从此衣食富足，永远做让人艳羡的公主。
如果这个孩子不能算做爱情的结晶，不能从出生就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那他至少也要成为一个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小少爷。
他的母亲会为他打算好一切，用注定得不到的爱来换今生都挥霍不完的钱。
回乡的绿皮火车走得很慢，硬座车厢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一层铁皮将同一个空间分割成两个世界，火车之外是灯红酒绿的世界之都，火车之内是肮脏老旧的汐风城。
白雅茹看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渐淡出视野，就如同她来时一样。
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女人脸上堆满笑容，将屁股搭在她外侧露出的一小截座位上，口中嘟嘟囔囔：
“小姑娘瘦，这里坐四个人正好。”
声音很小，像在与白雅茹商量，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眼神游移不定，受到了惊吓一般，频率很快地四处扫，目光看清了这车厢里的每一寸空间，就是不与白雅茹对视。
这是独属于某一类人的神情，一边自卑，一边坚持不懈地占着小便宜。
白雅茹不自觉地护住小腹，不舒服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免了女人臀部紧贴自己大腿的尴尬情况。
可是下一秒，原本只是搭着座位边的肥硕臀部再次挪动，毫无缝隙地贴上了白雅茹的腿，终于登堂入室，为自己谋取到了一个座位的福利。
再躲就该被挤出去了。
白雅茹没有继续挪动，只是皱眉看向女人。
后者回报给她一个憨厚的笑容，仿佛真的感受不到周围人的不满一般。
他甚至摸了一下白雅茹昂贵的长裙，那裙子布料丝滑，水一般贴在姑娘细腻的皮肤上，显出昂贵的光泽。
女人的笑容既无赖又真诚，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喜欢不起来：
“姑娘，你这裙子不便宜吧？在哪儿买的布料？我也要买匹布，回去就给自己做一条。”
白雅茹终于还是离开原先的座位，给自己换了一张在售票厅时不太好买的卧铺票。
这里的环境实在太差，就算自己熬得住，孩子也需要好好休息。
时隔一年，她再次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小县城，回到了生她养她的地方。
王月娥见到白雅茹时又惊又喜，但又控制不住地担忧，问她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回来。
白雅茹只说是公司休假。
她再次回到自己狭窄的小房间里，住了下来。
白雅茹的变化太大，大到街坊邻居们都像参观大猩猩似的，组团来看她。
他们观赏着白雅茹穿在身上，日日不一的包臀连衣裙，讨论着那从未见过的新奇款式。
但没有人知道，真正昂贵的并非那几件漂亮裙子。
晚上，白雅茹打开自己时髦的小皮箱，从里面拿出一只一只的漂亮手包。
她教王月娥认上面的标志，并且告诉自己的母亲，只要有这些字母的东西，都是真金白银。
王月娥一副不稀罕的样子，从厨房拿出一只装大蒜的手提袋，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IV”。
“那你看看，我这个值多少钱？”
白雅茹都傻眼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笑着摇头。
可是纸里包不住火，一个女人想要隐瞒怀孕的事实，简直是难如登天。
随着白雅茹的肚子一天一天变得鼓胀起来，街坊中也开始流传闲言碎语。
有人说她在外面傍富二代被抛弃，有人说她在外面从事见不得人的职业，所以才这么有钱，也有人说，她在给老男人当小三。
但不论如何，人们都达成了一个统一的意见，白雅茹的钱来得不干净。
白雅茹扶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有些愣神。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滋味又苦又涩，却也无法出言反驳。
这些闲言碎语既然能传到白雅茹的耳中，自然也不会落下王月娥。
终于，在某个黄昏，王月娥攥着帮别人糊包装盒赚来的两元钱，一脸凝重的回到了家。
她几经踌躇，嘴巴张开又合上，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闺女，你跟妈说实话，你这肚子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