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海鲜做得确实不错,但白梓安作为一个穷县城里长大的孩子,其实也吃不出什么来。
  有些东西他连准确的名字都叫不出,只是慢条斯理地拆螃蟹腿。
  江恪见他吃不惯,就接过白梓安手中拆了一半的螃蟹:
  “我来,你吃面。”
  但白梓安是真的没胃口,连面都是一根一根挑着吃。
  江恪又剥了几只虾,给他搭在面上。
  好不容易哄着人吃完一顿饭,江恪犹豫着开口:
  “哥哥,一起去逛超市吧?帮你买点日用品。”
  这话跟变相邀请白梓安同居也没什么区别,江恪说完之后,自己都紧张得直冒汗。
  他紧紧盯着白梓安的眼睛,等着看他的反应,生怕又是沉默的拒绝。
  但白梓安只是略微迟疑,然后点了点头。
  江恪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突然笑出声,他从身后环住白梓安,只听声音就知道心情很好:
  “你怎么这么乖啊……”
  不管什么时候,这人始终是这样,乖得不真实,惹人心疼。
  白梓安垂着眼睛。
  江恪能允许他留在身边,不就是因为他的百依百顺吗?
  自己要是连这唯一的优点都没有了,又该靠什么留在江恪身边,得到想要的东西呢。
  两人买了好些东西,成套的牙具、毛巾、拖鞋,大多数时候都是江恪兴致勃勃在挑,白梓安站在一旁不咸不淡地点头。
  买够了日用品,江恪又牵着他进了零食区,轻轻往白梓安腰上一拍:
  “去吧,看看想吃什么。”
  白梓安晚上没好好吃饭,江恪怕他晚上会饿。
  但白梓安却有些发愣。
  他像从来不被允许在游乐场逗留,却在某一天突然被推进门的小孩儿似的,竟然显得手足无措。
  江恪捏捏他的手掌:
  “不想吃也拿一点儿,饿了再吃。”
  白梓安环顾四周,货架上大多都是甜食,江恪从来不吃,应该是特意带他来的。
  白梓安随便拿了几样,江恪就跟在身后,凡是他眼神扫过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地放进购物车里,还另外拿了好几包奶豆。
  他对白梓安的了解太少,只能像闭眼走夜路似的,买回家再看白梓安喜不喜欢吃。
  江恪拿了好几个口味的锅巴:
  “李星澜说你爱吃这个,是所有口味都喜欢吗?”
  白梓安一脸莫名其妙:
  “我什么时候喜欢吃了?”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江恪,白梓安曾经的成长环境太差,物质匮乏得难以想象,经常连肚子都填不饱,哪里还能挑什么爱吃不爱吃。
  这导致大部分的食物在他的印象里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很少会出现偏爱某一种的情况。
  尤其是锅巴。
  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锅巴是什么时候,哪有喜欢吃这一说。
  江恪也有些懵了。
  李星澜见过白梓安小时候的样子,他却没有,因此还强忍着不适感问了李星澜好多问题。
  当时李星澜一脸忧郁,撑着阳台栏杆眺望星空,声音低沉:
  “你不知道,他小时候过得苦……”
  那模样老神在在的,别提多有说服力了,唬得江恪点开备忘录埋头狂记。
  江恪把这事儿跟白梓安说了,表情格外幽怨。
  白梓安听完,很罕见地笑出了声。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苦笑,也没有意味不明的嘲讽,就只是发自内心觉得好笑。
  “我们俩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都过去多久了,他能知道什么。”
  江恪的心脏控制不住地怦怦直跳,心里有种隐秘而卑劣的开心。
  原来在白梓安心里,他们两人的关系仅仅只是这样。
  于李星澜而言十年的羁绊,对白梓安来说却只是几句话的交情。
  他承认自己是个小人,此时此刻只有庆幸。
  正想再说什么,江恪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把手里的锅巴放进购物车:
  “那也先买回家,万一什么时候想吃呢……喂?”
  白梓安没有阻拦,江恪也觉得买得差不多了,边听电话边推着购物车往门外溜达。
  白梓安眼看着江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挂掉电话,两人已经来到收银台处,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
  正赶上周五,超市里的人格外多,江恪往自助收银区看了看。
  那边也是人山人海,再加上有些顾客操作不熟练,看起来比人工收银员的效率更低。
  “有事的话你就先走,我留在这里排队。”
  江恪虽然没说什么,表情也很快恢复了正常,但指尖不自觉地点着购物车的把手,手机也没有再放回口袋,反而直接打开了付款界面,方便一会儿节省时间。
  江恪笑笑:
  “不急,东西多,你一个人拎不了。”
  白梓安很怕麻烦别人,虽说今天是江恪提出逛超市,但眼下这个情况让他很不舒服,就像自己占用了江恪的时间一般。
  他控制不住自己,无端地焦躁起来。
  江恪难得开窍,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
  “今天没开车,哥哥就当照顾照顾我,等下一起回家,我开车出门,哥哥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好不好?”
  他用眼神示意白梓安看购物车里堆成小山的东西,眼尾下垂,眸子亮晶晶的,像祈求大人帮忙的小孩子,期待地看着白梓安。
  他这段时间称呼也用得很微妙,撒娇的时候就喊哥哥,强调自己想要照顾白梓安的意思时,又开始叫“梓安”。
  白梓安知道他的小心思,也知道他是故意哄着自己,但心情就是无端放松了一些,终于点了点头。
  江恪提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不知道白梓安为什么能同意搬过来一起住,也明白按常理来说他一定不会答应,江恪生怕这次耽搁了,等白梓安回过味儿来就不肯来了。
  那才是哭都没地方哭,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其实依赖这段关系的,一直都是他自己。
  两人好不容易才从超市出来,期间江恪的手机响了好几次。
  白梓安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江恪也生怕他多想,最后索性调了静音,往口袋里一塞,再也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