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江恪的运气一向很差劲,作为男主的福利一点都没有享受到——他出门的时间不好,此时正赶上午高峰。
接孩子的家长、放学回家的学生、下班出来觅食的社畜,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路上到处都是车,挪都挪不动。
江恪每隔几秒钟就扫一眼监控,好在白梓安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卧室,没有继续情绪失控地大喊大叫。
可能在跟家里的猫猫狗狗玩,也可能睡着了。
李星澜等得都快变成石头了,江恪才终于到家。
他气得一蹦三尺高:
“大哥,你爬回来的?”
江恪匆匆开门:
“路上堵车,梓安怎么样了?”
李星澜在门外蹲了将近一个小时,此时正呲牙咧嘴地揉捏自己发麻的小腿肚子:
“不知道,梓安又不给我开门。”
江恪拉开屋门,顾不上满地狼藉,径直往卧室走,边走边说:
“梓安,是我,别怕。”
李星澜怕刺激到白梓安,依然不敢往里走,就站在外面等着。
正犹豫要不要找国外的医生给白梓安看看,就听到里面的江恪失控喊道:
“白梓安!”
李星澜跟着一惊。
坏了,出事儿了!
他大步冲进去,就看到卧室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白梓安,也没有斯派克。
李星澜声音颤抖:
“人……人呢……”
此时江恪已经进入阳台,正顺着大敞开的窗户往下看。
李星澜急得要命,但阳台是江恪为了防止宠物坠楼,特意改装过的,窗框尺寸偏小,他挤不进去。
正在拼命张望,突然看到上半边身子探出窗外的江恪狠狠晃了一下,差点一头栽下去。
“哎——”
李星澜连忙把人拖回来,这才发现江恪脸色煞白,眼睛都发直了。
那样子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江恪双腿发软,扶着墙干呕了两下,却连吐都吐不明白,又迅速站起身,火急火燎地向外奔去。
李星澜这才逮着机会看向楼下,登时吓得脑中一片空白。
不怪江恪反应大。
阳台窗户正对的草坪上有一大片艳红的颜色,很明显是血迹。
与此同时,白城的千米高空之上,白梓安正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断骨掰正。
米坦看得表情扭曲,不自觉地咬紧后槽牙。
男人从阳台上一跃而下的时候连眼都不眨,简直像不怕死似的,他原本以为这就够狠了,没想到更狠的还在后面。
白梓安小臂骨折,断骨生生从肉里穿了出来,骨头茬白森森地露在外面,登时就喷了一地的血。
米坦看得都傻了,嘴唇不受控制,哆嗦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男人却只是咬牙撕下一截袖子,紧紧箍住动脉,没让血像开闸似的继续往外喷,扫了他一眼:
“走!”
米坦使劲吞了一下口水。
就这样,男人带着一条露着骨头的断臂,硬是一下停顿都没有,一路跟着自己上了直升机。
米坦小心翼翼地往后看了一眼,声音发虚:
“大少爷……”
额头上的冷汗不要钱似的往下淌,刺得睁不开眼睛,白梓安随手拽起身上的衣服擦了擦,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终于把那节断骨按回了肉里。
这下终于不用担心骨头露在外面会影响行动了。
白梓安向后一倒,重重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试图缓解锥心般的疼痛。
这下连飞行员都开始吞口水了。
米坦没有忽悠他,这位大少爷,是个能成事的人物。
他又想起前段时间刚回到林家的小姑奶奶。
这二位身上各有各的狠劲,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也不知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那条断骨虽然看着骇人,但到底不算要人命,否则白梓安还没到林家,就已经先去找阎王爷报道了。
那他这条命,丢得未免也太不值得。
迷迷糊糊间,白梓安感觉身上搭了什么东西,迅速睁眼。
米坦被他冰碴子似的一眼看得差点丢了魂,捏着薄毯的手悬在半空中,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是斯派克帮他解了围。
那只金毛幼犬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担心得“嘤嘤”直叫。
白梓安的表情柔软下来,勉强抬手,摸了摸它柔软的耳朵,又主动接过米坦手里的毯子:
“谢了。”
米坦这才敢动手帮他抻平薄毯,顺便把小金毛抱到一边,免得它压到大少爷的伤处:
“您睡一会儿吧。放心,咱们准备得很充分,江家的私人飞机想升空,至少要提前二十四小时申请航线,不会追上来的。”
不知是大量失血的缘故,还是白梓安确实太累,在轰鸣的直升机中,居然真的睡了过去。
他甚至还做了个梦,那梦很长很长,长得足以走完人的一生。
梦里的白梓安身处一条漆黑的隧道,那里伸手不见五指,向前向后都看不见光。
他找不到出口,就只能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连机械的迈步都做不到了。
路越来越难走,崎岖又泥泞,他一步一摔,到最后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可他还是找不到出口,不知道这样暗无天日的路,还要走多久。
看不到终点的路最难走,白梓安的手脚和膝盖磨得鲜血淋漓,他想放弃,又害怕永远陷入无边的黑暗。
就在这时,有个声音叫了他的名字。
那声音很温柔,像饱含世间所有的情愫,偏偏又苦得人舌根都是涩的。
他说:
“梓安,到这边来。”
那道声音飘飘忽忽,轻得仿佛经历过漫漫时空,才终于来到白梓安身边。
但白梓安听得真切,他站起身,重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就这样走走停停,每到白梓安快要放弃的时候,声音总会出现,温温柔柔地叫他到自己这边来。
终于,白梓安眼前出现了一点光。
他向着那点光狂奔,一天一天、一步一步,只要有光,他就不会放弃。
而那道声音,自此再也没有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白梓安终于踏入一间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