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现场监控全部损坏,我们没有调查到相关的影像材料,至于您所说的咖啡,因为已经被打翻,所以也无法提取到相关成分,这是我们的调查结果。”
白梓安倏地站起身。
一个可以容纳几万人,正在举办大型赛事,并且至少经过三轮全面安全检修的场馆,监控“全部”损坏?
“鉴于您的尿检结果合格,可以继续参加比赛。”
白梓安听到这句话,突然毫无缘由地笑出了声。
可以继续参加比赛?这算什么?施舍吗?
赛委会的工作人员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回到办公室,把门重重地关上,生怕白梓安纠缠。
这年头打工人最命苦,上面一手遮天的大人物要给人平事,却要他这个小喽啰出面,真是出力不讨好,挨骂也是他,挨打也是他。
走廊里再次回归寂静,只剩白梓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走廊很长,空荡荡的,向前向后都看不到头。
白梓安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重活一世,还是天真得可笑。
怎么会想到让谁付出代价呢。
那人背靠着江恪,就算是个不起眼的小员工,江恪也不可能让她出事。
怪不得,怪不得上一世几十次的申诉全都石沉大海,原来他参加妄想撬动的,是白城江家的权威。
赛委会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走出来一个小姑娘,连说话都怯生生的:
“您好,这是您的手机。”
一看就是新入职,被前辈推出来干这种补窟窿的活。
她对上白梓安的眼神,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连忙补充:
“您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可以自行离开了。”
说完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蹿回洞里。
门再次重重地关上,仿佛白梓安是什么洪水猛兽。
白梓安看着窗外的夜景。
已经很晚了,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冰冷地亮着。
许久之后,他终于迈开脚步。
选手全部集中住在距离比赛地点很近的一个酒店里,步行只需要不到十分钟。
路程很短,但白梓安想起了很多事情。
比如五岁时吃不饱饭,别的小孩儿拿着干脆面到处跑,有时会撒在地上,他就蹲在路边捡着吃。
王月娥看到后抱着他痛哭,边哭边痛骂他的爸妈,骂着骂着又骂不出声了,只一味地说他命苦。
干瘪的小老太太哭起来很丑,但白梓安痛得心都要流血了。
他不知道掉在地上的食物为什么不能吃,但从那天起再没有吃过捡来的东西。
王月娥总是把命苦挂在嘴边,他也不懂,不知道什么样才能算做命苦。
现在他知道了。
是该有的不能有,想要的得不到,拥有的会失去,兜兜转转,怎么走都是困境。
直到门后的灯光照在身上。
白梓安诧异地看着房间里的队友。
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几人居然全都没有睡觉,或坐或躺,很没样地窝在他的床上。
“回来了!”
猎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凑到他身边:
“怎么样?”
白梓安语气疲惫:
“还能打。”
猎刀松了口气。
北风也跟着凑上来:
“那个人呢?怎么处理?”
白梓安摇摇头:
“说是监控都坏了,咖啡也被打翻,没法检测,所以证据不足,不能处理。”
北风愣住了:
“什么意思?这就给翻篇了?”
猎刀立刻嚷嚷起来:
“我艹他妈的,我们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还说证据不足?这么大的地方,就一个监控都不能用?”
碎星一把拉住他:
“冷静点,至少现在对比赛没有影响,闹也闹不出结果,咱们等领队回来,看看公司那边怎么说。”
于是几人又安静下来,全都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地坐着。
反倒是白梓安拍拍猎刀的肩膀:
“行了,赶紧都回去睡吧,这几天比赛,别折腾了。”
蓝城看了他一眼,没动。
白梓安无奈地一指床:
“你们在这里,我睡哪儿啊?”
几人才终于慢吞吞地站起身,可眼神还在白梓安身上。
白梓安像知心大姐姐似的挨个儿安慰:
“明天没比赛,多睡一会儿,养好精神……放宽心,又不影响咱。”
把队友送出房间,白梓安才终于叹了口气,把自己摔进那张被滚成猪圈的床上,用被子蒙住脸。
太难受了,憋闷得要命。
过了好一会儿,白梓安才重新坐起来,脱掉上衣,准备去洗澡。
房门又被敲响,白梓安以为是谁落下了东西,没有多想就随手开了门。
就这样和江恪四目相对。
或许是白梓安身上的疲惫不堪太明显,江恪看着他匀称漂亮的上半身,第一次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他走进来,张了张嘴,想问问白梓安是不是还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次没有那么严重,还能顺利比赛,应该比之前好一些吧。
反倒是白梓安先开口了:
“放心吧,都按你的意思办了。”
江恪一愣:
“什么?”
白梓安看着他,眼神里像结了冰碴:
“怎么?不是你安排的吗?”
江恪被他的语气刺得生疼,喉中如同梗着一团棉花,居然说不出话来。
白梓安也真是奇了,这人眼尾低垂,又是那副可怜巴巴的小狗模样,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作恶的人能有这么委屈。
江恪不说话,白梓安就那么抱臂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看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江恪喉结滚动,许久才说出一句:
“她就是个小姑娘,坐牢后半辈子就毁了,你也没有什么损失……”
想要什么,我都补给你。
但这后半句话他没能说出口。
白梓安胸口闷疼,再次开始喘不上气,好像又回到了上辈子只有一半肺叶的时候。
江恪看到白梓安突然脸色煞白,慌得手足无措:
“你、你别气……”
白梓安被窒息感刺激到,开始剧烈地呛咳,那些咽不下去的委屈和不平如鲠在喉,逼得他只能折磨自己。
江恪吓得要命,一边帮他顺气,一边摸出手机要打急救电话。
还没拨出,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