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年!”门口传来少年暴怒的声音,即使沾染了怒色,依旧清亮好听。
宋瑾年在心里回味着,刚品出一丝别样的意味,下一秒就被人狠狠一推。
“滚。”江恪手腕一用力,想把宋瑾年往门口拖。
他只做了个简单的包扎就匆匆赶了回来,满心都是疑云,他需要立刻见到白梓安。
谁知他只离开一会儿,就把这人放了进来,真是晦气。
江恪看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就越发烦躁,把宋瑾年拽出病房的表情像在丢垃圾。
跟着宋瑾年的几人马上去拉江恪,手还没碰到他的衣服,就被老板一个眼神制止了。
宋瑾年无奈地看着这头容易炸毛的小豹子,全然不见刚才面对白梓安时的冷漠。
“瑞瑞,我是在跟白先生谈赔偿,你不需要,白先生总需要。”
“他不需要”,江恪眼神发冷:“想拿钱给陈铭灿平事儿,做梦去吧。”
他会把整个江家送到白梓安手上,宋瑾年用这三瓜俩枣糊弄白梓安,也不嫌丢人。
旁边的白梓安心脏狂跳。
陈铭灿就是宋瑾年养的那个孩子,这个他知道。
但什么叫给陈铭灿平事儿?
宋瑾年眼神柔软,轻轻拍了拍江恪攥着自己衣领的手,示意他放开。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一言不合就扯人衣服,到底是小孩子,沉不住气。
江恪是这样,陈铭灿也是这样。
“我们去外面说,不要打扰白先生休息。”
江恪有些犹豫,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白梓安,男人脸色好像更白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和宋瑾年吓着了。
“你还好吗?”
白梓安没说话,这几个人在病床边闹腾,他头痛欲裂,又开始耳鸣了。
江恪看他确实不怎么想看见自己,叹了口气,率先出去了。
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弄走再说。
他太需要一个能和白梓安独处、静下心来谈话的空间了。
宋瑾年跟在他身后。
两个黑衣男人也想跟着,却被宋瑾年留在了病房里。
“伤怎么样了?”
江恪语气冷硬:
“用不着你管。”
宋瑾年没有生气,依旧像个长辈一样关心他:
“以后一定要多注意,江家就你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家里人会担心的。”
江恪很奇怪地看着他:
“我们家的孩子都是野长的,宝贝不宝贝也用不着你操心……”
顿了顿,又嘲讽道:
“你带的那两个狗腿子,我看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我家的王妈好。”
宋瑾年笑了笑,没跟他计较,反而顺着上一句往下说:
“不管家里怎么样,瑞瑞都是宝贝疙瘩。”
“靠!”这话说得太过暧昧,江恪瞬间就炸了毛:“你一个大男人,少来恶心我!”
病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这句话清晰地传进来。
白梓安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黑衣人,两人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白梓安面无表情。
谁说没用,带着这两人可太有用了。
“瑞瑞不喜欢男人吗?”
废话!
江恪刚想骂人,到嘴边又顿住了。
宋瑾年这话引导性太强,差点把他带偏了。
“你要跟我说什么?想给陈铭灿求情的话就免了。”
“瑞瑞,他什么样你知道的,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何必闹得难看。”
“我的人现在连说话都费劲,你说不算大事?”
江恪反倒冷静下来,抱臂倚着墙。
宋瑾年笑起来,像听到小孩子说了什么童言无忌的话。
陈铭灿黏他,看他对江恪用心,气不过就去江恪面前跳脚。
江恪嘴巴一向毒,冷嘲热讽地刺陈铭灿,气得陈铭灿眼泪汪汪,非要报复江恪。
谁知还真闹出了事,把“江恪的人”撞进了医院。
宋瑾年也是从十几岁的年纪过来的,太知道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小少爷是个什么德性。
嘴上说得唬人,其实爱来爱去,最后分手也就拿钱说话的事儿。
大抵是江恪哪天闲得无聊,觉得那张脸顺眼,一时心血来潮。
宋瑾年原本也没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可江恪态度强硬,非要从陈铭灿身上扒层皮。
宋瑾年试着安抚:
“瑞瑞,确实是我没有管好铭灿,这事儿我事先也不知情,回去肯定重重罚他,让他跟你好好相处。”
这话说得跟哄小孩儿似的,江恪都快听笑了:
“陈铭灿天天跟只狗一样打听我,我都能知道的事儿,你不知道?”
宋瑾年没再开口,终于隐约觉得这事儿不好解决。
好在他第一时间就把陈铭灿送了回去,小草包闯祸的时候嚷嚷得挺凶,这时候却不吱声了,老老实实躲在家里。
对付小孩子要讲究方式方法,恰好宋瑾年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尤其是对江恪。
他像长辈似的把手搭在江恪背上,顺手揉了一把,偏偏语气像安抚哭闹的小孩子:
“行了,别说气话。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咱们先不说这个,改天我再来看你。”
江恪理都没理他,猛地推门进了病房。
门内的两人差点被撞了鼻子,其中一个探头往外看,发现老板已经等在电梯口了,连忙招呼另一个跟上。
*
江恪站在门口,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白梓安。
整个人都陷进了被子里,显得格外单薄,眼睫垂着,像是垂着翅膀的蝴蝶。
他看过很多次这样的白梓安,尤其是婚后的五年,几乎日日都是憔悴单薄的,让人碰都不敢碰。
江恪刚才还夹枪带棒的一张嘴,此时突然哑了火。
白梓安听到响动,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一双很漂亮很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整个人在那一瞬间有了生气。
江恪走上前,轻轻用手指蹭了蹭他脸颊上的软肉。
直到他躲开,江恪才惊觉,对于这一世的白梓安来说,这个动作太轻佻冒昧了。
“哥哥,我……”
脑子里太乱,江恪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白梓安也沉默地垂下眼睑。
他嘴很笨,想不出合适的话就只会沉默。
何况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恪。
江恪最怕他这副样子,不想理人的时候就变成一只蜷缩的刺猬,浑身都是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