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的春天终于姗姗来迟,不应季的迎春花开着,医院绿化带里郁郁葱葱地绿了起来。
白梓安想晒晒太阳,刚刚单腿蹦到阳台上,手机又响了。
——是姥姥。
他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微微有些喘,于是等了一会儿才按下接听。
“喂,姥姥。”
“梓安,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呀?”
“手机没在手边。”
“那就好,姥姥以为你又出什么事儿了呢。”
王月娥嘴上不说,其实被白梓安这次的车祸吓破了胆,稍有些风吹草动就担心。
白梓安心里又酸又软:
“放心吧,我好好在医院里待着呢,能有什么事儿。”
“那就好,那就好……什么时候回家来?”
“再过段时间吧,等我出院了还要看看公司的安排。”
王月娥狐疑:
“那个什么公司不是开除你了吗?都不要人家了,还不让回家?”
白梓安哭笑不得:
“姥姥,我不是被开除,是退役了,跟退休差不多。”
“哪有二十多岁退休的。”
白梓安无奈:
“反正你别跟邻居们乱说,人家都是争着给孩子脸上贴金,你倒好,生怕我名声太好。”
*
江恪拎着一个保温袋,另一只手还小心翼翼捧着个小蛋糕,用胳膊肘去按门把手。
一进门就看到白梓安又没有好好卧床。
这人最近不太安生,总是勾着一条腿到处蹦,每次都看得他心惊。
白梓安挂掉电话,正撑着窗台往楼下看。
江恪放下手里的东西,单手拎着一个轮椅,放在他身后:“梓安哥,看什么呢?我推你下去转转吧。”
白梓安再一次用沉默来拒绝,又翘着一条腿蹦回床上。
江恪无奈地跟着,小臂一直在白梓安身后护着,既不会碰到他,又能保证意外发生时可以一把捞进怀里。
忍不住想着干脆就一把抱起来,扔回床上算了。
但他不敢。
好感度只剩下可怜巴巴的12点,就按照碰一下少一点的掉法,这点好感度都不够他折腾的。
他这段时间都很小心,尽量不碰到白梓安,生怕一不小心就掉好感。
不是说小狗天生就亲近人类吗?那他家这只是怎么回事?
白梓安艰难地蹦回床上,把手机放在一边——崭新,屏幕上的软膜都没有丝毫划痕。
江恪不顾反对,还是买了一台新手机,一拿到手就激活,故作为难地看着白梓安:
“那怎么办啊,没法退了。”
眼尾下垂,眸子里泛着盈盈的水光,看着可怜又可爱。
白梓安气结,偏偏在骂人方面没什么天赋,半天才说出来一句:
“那我把钱转给你。”
江恪这次倒是没耍赖皮,趁着机会加上了白梓安的联系方式,笑得小白牙都露出来了,嘴角漾开一个圆圆的梨涡。
江恪把饭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病床自带的小桌板上,又拆出一套一次性餐具,把碗筷都摆好,才重新坐下来:
“梓安哥,快来吃饭,今天换了一家店,你尝尝。”
白梓安再次对着江恪强调:
“我请了护工,你回去吧。”
江恪充耳不闻,像突然聋了似的,从那个蛋糕上切下来一小块:
“不想吃饭的话可以先吃几口蛋糕,今天才出的新口味。”
白梓安看着那块绿油油的蛋糕,对它的味道充满了怀疑。
蛋糕胚、夹心和奶油,无一不是绿色的,甚至还散发着一股绿色的味道。
试着吃了一口,果然有很浓重的青草和树叶的味道。
“这是什么?”
江恪看他一脸嫌弃,忍不住跟着笑:
“艾叶牛油果蛋糕,不好吃吗?”
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白梓安把叉子一放,又不动了,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江恪这几天为了能让白梓安多看他一眼,挖空心思搜罗这些稀奇古怪的食物。
不过大多时候还是得到沉默的拒绝。
*
老李是个执着于追求自己人生价值的中年男人,他在退休后觉得自己身体健康,精力充沛,发誓要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他在投入护工行业的第一天就顺利找到了雇主,暗暗下定决心要努力工作。
人人都说护工不好干,但他这位雇主年纪很轻,话不多,要求少,对护工也很有礼貌。
只是有些奇怪,身边跟着个更小的男孩子,十八九岁,听说刚刚上大学,大狗似的围着病人转,不像需要请护工的情况。
但只要肯付钱就可以了,老李对这位雇主十分满意。
他很有职业道德,并不多问,只是兢兢业业地帮病人打理好一切,然后在刚到饭点的时候就去买病号餐了。
老李拎着热乎乎的饭菜回来,心里直夸自己干得好。
然后在推开门的瞬间垮下了脸。
病人面前的小桌板上摆着满满当当的饭菜,甚至还有一块蛋糕,绿油油的,只动了一口。
怎么回事?这人是同行?怎么总抢他的事情干?
长相阳光的男孩子听到响动,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亲切友好的笑,然后站起来,一把将他拖出了门。
“李叔,你以后不用管买饭的事情了。”
“那怎么行,我……”
话未说完,手里就被塞了几张红彤彤的钞票。
男孩子拍了拍他的背,动作奇异地老成,没有因为年纪小而显得气势不足,反而有种上位者与生俱来的从容:
“这是今天的饭钱。”
老李恰到好处地闭了嘴。既然不需要他买饭,想必是病人有别的安排,他只需要做好别的事情就可以了。
再看这个长相帅气的男孩子,老李总觉得他脸上的笑不再阳光开朗,反倒像只狐狸,狡黠起来了。
第二天——
他帮病人分好药,早上和晚上的药物都分开做了标记,工作做得很到位。
男孩子又是那副小狐狸的样子:
“李叔,这些你不用管。”
第三天——
老李早早地去服务大厅取检查单,想在医生查房前整理好。不想却扑了个空,被工作人员告知已经有人取走了。
他郁闷地回到病房,看到男孩子正专心致志地往床尾的资料夹里夹报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