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梓安的日子倒是过得安静,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床上躺着,没什么要求,吃饭也不挑嘴。
  护工老李在跟其他同行深入交流后,得出一个结论:
  没见过白梓安这么好伺候的病人。
  就是喜欢偷偷摸摸抽烟。
  白梓安胳膊肘撑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来去匆匆的人群,嘴里又咬着一颗烟。
  医院的小径上站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女孩,头上红色的蝴蝶结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
  旁边还有个一脸怒气的女人:
  “哭也不行,今天必须打针!”
  小女孩哭得更大声了:
  “我要找爸爸!”
  停车场方向冲出来一个男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宝贝儿,爸爸来喽~”
  小女孩破涕为笑,天真地扬起小脸:
  “妈妈不让我回家,爸爸,咱们回家吧。”
  男人嘿嘿地笑:
  “那不行,爸爸也听妈妈的。”
  小女孩愣住,随即哇的一声又哭了。
  白梓安看得有趣,也跟着闷闷地笑,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听到门把手轻微的咔哒声时,再想做什么已经晚了。
  病房里传来护士愤怒的声音:
  “26床!你怎么又在抽烟!”
  白梓安手忙脚乱地把烟摁灭,单腿蹦回病房。
  “说过你多少次了,医院里不许抽烟不许抽烟……”
  记录好体温和血压后,又看向老李:
  “你作为护工,要看好自己的病人,怎么能让他抽烟呢?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刚刚买饭回来,被无端牵连的老李,丧眉耷眼地跟着白梓安一起挨说。
  两人跟小学生似的,被批评了一顿,眼巴巴地目送护士离开,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李把饭菜摆在小桌板上,叹了一口气:
  “你说说你,这么年轻,哪来这么重的烟瘾?”
  白梓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有烟瘾。”
  老李真是奇了:
  “没有烟瘾你还抽?住院都要抽?挨骂也要抽?你……”
  还没数落完,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两人如同惊弓之鸟,白梓安下意识地把打火机推远了一些,以示清白。
  但这次不像护士,来人很有礼貌,敲过门后就一直等着。
  老李摸着后脑勺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手上拎着好几个礼盒。
  “白先生是在这里吧?”
  “哦,是。”
  老李以为是白梓安的朋友来看望,侧身把人让进了病房。
  白梓安看着这个相貌平平,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任何特点的男人,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是谁。
  是那天跟着宋瑾年来跟自己谈赔偿的人,被江恪横插一脚,莫名其妙谈崩了。
  但他那个时候伤太重,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管这些。
  白梓安倒是不怕宋瑾年跑了,毕竟宋家的家底摆在那里,没必要赖他这几个钱,传出去也掉价。
  因而看到这人来也不意外,请老李帮忙给客人拿把椅子。
  “您太客气了。”
  黑衣男人态度大变,丝毫不见上次的轻蔑。
  男人把手上的礼品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关切地看着白梓安:
  “您的伤怎么样了?我们宋总这段时间很挂心。”
  这转变太大,客气得让白梓安以为自己一夜之间升官发财了:
  “好多了,过段时间就出院。”
  男人点头:
  “鄙姓王,是宋总的助理,您叫我小王就好。”
  白梓安微笑:
  “王助理,辛苦您跑一趟。”
  护工老李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的,半天也没说句有用的,心里直犯嘀咕。
  白梓安保持微笑,等着男人提赔偿,笑得脸都僵了,气氛却沉默下来。
  抬眼去看王助理,却发现男人眼神殷切,也满脸微笑地看过来,一副等着白梓安说话的样子。
  白梓安倏然一惊。
  不会吧?又是个跟自己一样不太会说话的?宋瑾年派个闷葫芦出来交际?
  正在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些什么,王助理终于先开口了,他看了看摆在桌上的几个礼盒:
  “这里面有两株野山参,品质很不错,是我们宋总亲自托人找的。”
  白梓安连忙道: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什么意思?不赔钱了,赔野山参?
  还真是……别出心裁。
  “那您看……”
  王助理脸上又浮现出殷切的表情,把这几个字说得极慢,像在等白梓安接话似的。
  白梓安都快听不懂他说话了,脸上的微笑终于难以维持:
  “什么?”
  男人见白梓安表情一冷,连忙站起来,像说错了话似的,半弓着身子赔笑:
  “瞧我,您伤还没好全,我就说这些。宋总还特意交代过,让我看看您有什么需要的,身体怎么样了,其它的一概不许提。”
  白梓安这下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开始沉默。
  男人见白梓安不说话,又道:
  “那我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下次再来看您。”
  老李目送男人出门,半天也没搞明白这两人在干什么,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
  他跟白梓安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知道这人事少,好说话,心思也没什么弯弯绕绕的,不像个会故作高深打哑迷的人。
  于是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朋友啊?”
  白梓安摇摇头:
  “撞我的是他家人。”
  “哦~”
  老李拖长声音,还是没懂。
  撞了人来探望是应该的,那也没必要点头哈腰当孙子吧?
  他看了白梓安一眼,突然想到之前那个出手阔绰的男孩子,开始怀疑这位病人有什么隐藏身份。
  他拍拍白梓安的肩膀:
  “梓安啊,你跟叔说实话,家里是干什么的?”
  白梓安哭笑不得:
  “我就普通家庭,小时候还穷过几年,李叔你别瞎想。”
  两人也相处了一段时间,没事的时候就坐在一起聊天,老李知道他没有爸妈,跟着姥姥长大。
  听到白梓安的回答后点了点头,不由得又同情起来。
  也是,一个没有爸妈的孩子,日子能好到哪儿去。
  想着想着父爱泛滥,从男人送来的果篮里拿出一个芒果,切成小块给白梓安吃。
  白梓安只吃了两口就停下了,又往衣服口袋里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