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告诉自己要冷静,双手在白梓安身上摸着,试图找到他疼痛的来源。
这一摸才发现,白梓安浑身冷汗淋漓,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
“梓安,跟李叔说,哪里疼?”
白梓安不知听到没有,只是无意识地咬紧牙关,抵抗难熬的疼痛。
老李连忙捏住他的两腮,不让他咬到自己的舌头。
“别咬别咬,乖孩子。”
这个孩子心眼儿好,脾气也好,老李是实打实地把他当自己人。
白梓安双目无神地看着老李,好一会儿,才张了张嘴。
老李连忙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什么?”
白梓安声音细微,几乎听不到了:
“李、李叔,烟……”
他实在太疼,就快要受不住了,唯一想到能缓解一些疼痛的,只有床头抽屉里的那半包烟。
老李鼻子一酸,就快要心软,但还是摇头:
“不抽,好孩子,先不抽,啊。”
老李实在等不及,跑到病房外的走廊上看医生到没到。
其实从按下呼叫铃到现在,也才过去很短暂的一瞬。
唯一想要的得不到,白梓安费力地撑起上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了半包烟。
硬硬的纸盒被握在手里,突然就觉得安心。
白梓安轻轻喘了几口气,从烟盒中拿出一支。
手抖得厉害,手指不受控制,那支烟“啪”的一声轻响,落在了地面上。
老李带着一大群医护人员,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口中喊着:
“来了来了!”
紧接着,白梓安被几双手按回病床。
医生检查过他的身体情况,眉头越皱越紧:
“初步诊断无法判断病因,做检查吧。”
护士动作麻利地给白梓安吸氧,连接上各种仪器:
“可以了往综检楼转移了。”
医生点头,看向老李:
“马上通知家属。”
“哎哎!”
老李忙不迭地应下来,翻出江恪留给他的电话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
江恪的手机响个不停。
林安琪靠在他怀里,好奇地看了一眼:
“谁呀?你是不是很忙?其实你可以先去处理自己的事情,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江恪把电话挂断,温柔地揉了揉林安琪的脑袋:
“谁都没有你重要。”
话说出口,心都在滴血,但脸上的笑容依旧云淡风轻。
林安琪娇羞不已,将脸埋在江恪胸前:
“小江哥哥真好……我想吃苹果。”
江恪随手从果篮里摸出一个苹果,看都没看,递给旁边的护工:
“麻烦了。”
“不嘛不嘛,你给我削。”
江恪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在上个轮回中,林安琪还是很典型的大女主形象,对于男主江恪的爱从来不屑于争抢。
她就是世界的中心,想要的东西别人都会尽数奉上,她只要肯收下,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江恪不会削苹果,自然没给林安琪做过这种事情。
但他还是拿起水果刀。
江恪的手机又在响。
他其实根本不用接听,就知道老李会说些什么。
可是……
他真的很想知道白梓安怎么样了,哪怕早已经知道,哪怕不能亲耳听到,那就、那就听老李说说也好。
“喂?”
江恪声音冷淡。
“小江!”
老李声音急促。
江恪静静听着,指尖微微颤抖,直到听完老李说话。
心脏跟着老李的话语痉挛,真的好疼。
但不及白梓安万分之一疼。
“……医生说需要家属到场,现在在到处做检查,很需要人手。”
江恪声音依旧冷淡:
“没空。”
然后干脆地挂断。
老李听着手机另一边传来的忙音,愣住了。
林安琪凑上来看江恪的手机,读着屏幕上的字:
“老、李,老李是谁啊?有什么事吗?”
“小事儿。”
手机被人随便看的感觉让江恪别扭极了,但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大大方方地展示手机屏幕。
他拿起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可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人的情绪总要找到一个宣泄口,如果不是语言,那必然是无法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小动作。
林安琪笑道:
“你第一次削苹果吗?这么紧张干什么?”
不是第一次。
他给白梓安削过的。
但江恪依旧笑容宠溺:
“是啊,你是第一个,一会儿可不能嫌弃。”
他手中的动作几乎是在砍苹果,大块的果肉带着果皮一起滚落,唯独语气温柔。
入夜。
林安琪膝头摆着一本画册,神色困倦。
江恪坐在床边,虽说是坐在自己身边,但神色空茫,不知在想什么。
林安琪看到他这样就焦躁:
“小江哥哥,我困了。”
“嗯?”江恪回过神:“困了就睡觉吧,我守着你。”
“我不要嘛,这样睡不着。”
江恪脑中一片空白,怎么都想不起在第一个轮回就学习过的课程:如何让女朋友开心。
“那我把灯关掉。”
“哎呀,不要不要,你给我讲故事~”
语气娇憨,跟其他对男朋友撒娇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
江恪让系统随便找出一个童话故事,照着读了起来。
骗小孩子的弱智情节让他直窝火。
故事讲到一半,林安琪突然打断了他,语气委屈:
“小江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他们这个轮回才刚刚初遇,哪有什么以前。
可林安琪语气熟稔,像两人认识许多许多年了似的。
如果她说的不是这个轮回,那就只能是……
有人先卸下了伪装,江恪也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以前什么样?”
“嗯……”林安琪一下一下戳着自己的脸颊,可爱娇俏,像在回忆一篇背诵过的课文:“你以前对我很好的,每次都想好多办法逗我笑。”
江恪没有接她的话题,神色冷峻:
“你记得多少?”
林安琪笑着:
“不对哦,小江哥哥,不是记得,是知道。”
“知道?”
林安琪表情像有些自豪似的:
“当然啦。我知道一切,知道过去,也知道未来。”
江恪看着她,示意林安琪继续往下说。
可林安琪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解地看着江恪,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