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灿一向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没人比宋瑾年更清楚,就算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干出这种事情。
退一万步讲,他也没有这个脑子。
可江恪有。
宋瑾年拿出白梓安签好的谅解书:
“白先生那边的赔偿已经谈好了。”
江恪看了一眼白梓安的字迹,了然地一点头,模样矜贵得像只猫似的:
“那恭喜你啊,瑾年哥,又解决了一桩麻烦事儿。”
宋瑾年终于没了耐心:
“瑞瑞,别跟我打哑迷,你想要什么都好说,先把人放了。”
江恪终于收敛起过分甜腻的笑容,脸色也冷了下来:
“宋瑾年,陈铭灿不老实,跟我有什么关系?那地方是我开的?我说放人就放人?”
宋瑾年再次强调:
“白先生已经不打算追究了。”
江恪冷笑一声:
“这话可真有意思,车祸是车祸,走私是走私,你怎么总是混在一起说?”
“……而且,白梓安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插过手,他不追究你们故意伤害,我还替陈铭灿高兴呢。”
宋瑾年拧眉看着他。
他心里的江恪不过还是个半大小子,比陈铭灿聪明一些,但到底算不上什么老谋深算的角色。
大多年轻人都有个毛病,事情办得再天衣无缝,事后也总会忍不住炫耀。
可现在……
他看着江恪的表情,那人从幸灾乐祸到现在脸上有了怒容,把戏做得很足,演得宋瑾年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但这件事情除了江家,没人做得到。
他被迫重新审视起江恪来。
这个在他看来像小老虎一般,总是暴躁易怒、行为跋扈的男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江恪重新笑得眉眼弯弯:
“你也别太担心了。”
“我那天就是太着急了,随口一说,你别介意。”
“我就一孩子,你不能跟我计较这种小事儿吧,瑾年哥。”
这话初听太过没脸没皮,宋瑾年却立刻黑了脸。
江恪这是把他那天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来,让他连反驳都难以开口。
宋瑾年有什么不满只能往肚子里咽,勉强笑了笑:
“瑞瑞,只要我有,什么都能给你。”
江恪斜睨着他:
“你觉得我缺什么?”
有本事你让白梓安现在就过来亲我一口。
宋瑾年摇摇头: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然后转身离开了。
江恪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宋瑾年对他有意思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在很久以前就知道。
甚至在那本原著小说中,作者也用寥寥几笔隐喻过一些。
可前面那么多次的轮回,两人都没有什么交集,最多也就是眼神相触,哪里有这么多麻烦事。
更别提把白梓安撞进医院了。
怎么偏偏是这个轮回,怎么偏偏是他要攒够积分的时候……
事情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恪一直在刷林安琪的好感度。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前面轮回中能让女主好感度上涨的事情,挨着做了一遍。
可好感度始终纹丝不动,那个“0”就像在嘲讽他似的。
“小江哥哥,你干什么呢?”
在林安琪的视角下,江恪已经一动不动地盯着地板看了好几分钟了。
江恪笑笑:
“没什么,饿了吗?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林安琪撇撇嘴:
“小江哥哥真没意思,每次聊天只有那么几个话题,吃饭喝水吃药睡觉,没劲。”
江恪沉默着给她倒了杯水,走到阳台上。
衣服口袋里有个硬硬的小纸盒,江恪把它摸出来。
是白梓安常抽的牌子。
浅绿色的烟盒崭新,连最外层的塑料膜都没有撕开。
这个小盒子已经在江恪口袋里装了一整天,此时才被拿出来拆开。
江恪从里面拿出一支烟,没有往嘴边送,只是捏在指间把玩。
抽这种烟的人似乎不太多,老板把最后一盒给他后,笑着说:
“给你便宜点吧,这烟不好卖,进回来放了好久。”
江恪垂着眸子把烟收起来:
“是吗?”
旁边同样买烟的大哥看了一眼,也跟着说:
“是啊兄弟,这烟不好抽吧?”
江恪笑了笑:
“还成。”
他其实不算抽过,只记得烟雾缭绕,连空气都辛辣又刺激。
记得更清楚的,其实是白梓安眸中的那一点火光,像湖水中跳跃的明亮星光。
白梓安好不容易才说服老李,终于有机会能单独出来逛逛。
一出医院就直奔旁边的小卖铺,轻车熟路地走到柜台前:
“老板,两包舶岸,绿的。”
老板爽朗地大笑:
“卖完了,奇了怪了,今天买这烟的人不少。”
白梓安没太在意,随口回道:
“是吗?”
这烟不贵,口感又烈,很多人觉得呛喉,只在临安县小范围地流行。
白城没人抽,甚至没人卖,他也是恰好发现这家店里有。
老板笑得更大声了:
“你别提,那小伙子连说话都跟你一模一样。”
白梓安笑了笑:
“那这个吧。”
老板随意地把他指的烟拿出来,嘴里还不停:
“那个孩子也有意思,来了就说要绿色的,把我这里绿盒的烟翻了个遍,挑来挑去,挑了个最难卖的。”
白梓安付钱的手一顿。
他突然知道买走最后一包烟的人是谁了。
老板看他在付款界面停下了动作,问:
“两包?”
白梓安回过神,摇摇头:
“一包。”
晚上——
白梓安跟老李打了个招呼,下楼抽烟,果不其然又在老地方看到了江恪。
那人坐在长椅上,口中居然真的咬着一支烟,手上还把玩着一个烟盒。
绿色的烟盒在他指尖上转动,划出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弧度。
白梓安在他身边坐下来:
“抽烟不点火?”
江恪转头看向他,想不到白梓安愿意跟他主动搭话似的,眼睛很亮,还有些受宠若惊。
好半天才回答:
“第一次买,没经验,忘买打火机了。”
他学白梓安,咬着滤嘴说话,声音有些含糊,看起来居然真的像模像样。
白梓安轻轻笑了一声。
态度有些轻佻,像看一个孩子干出了什么招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