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下来没踩到实地,也把自己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爬起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
看来又是个逃课的。
白梓安放下心来,揉着自己摔疼的胳膊:
“同学,对不起,刚才没有看到……”
话还没说完,那人就两眼一闭,身体向旁边歪倒。
白梓安大惊失色。
不至于吧!
“同学!你没事吧?”
但他说完就没再吱声,看这人的样子,没事才是见鬼了。
白梓安此时也顾不得逃课会被打手板了,撒腿就往校门口跑,他年纪太小,救不了这一个大活人,只能找成年人帮忙。
谁知刚迈开一步,裤腿就被人死死拽住,差点把他绊一个大跟头。
白梓安回头,见地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眼睛很大,是姥姥说过的杏仁眼,此时正死死盯着他。
这种眼睛不是漂亮女孩子才有的吗,怎么会长在男生的脸上。
白梓安在心中嘀咕,但还是扯着自己的裤子,很冷静地开口:
“同学,我裤子要掉了。”
李星澜脑子里稀里糊涂的,凭借意志力才能死死抓住面前的人,哪能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更没有力气回答。
白梓安以为他怕自己跑了,只能耐心地说:
“我去找老师。”
可原本连话都说不出的李星澜,听到这句话后却拼命摇头,更紧地攥住了手中的布料。
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李星澜在两个月前就逃出来过一次,穿过荒无人烟的山林,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个村子。
他试着敲响一户人家的大门,表明身份,希望能借他们的手机报警。
但那户人家的男主人摇摇头,说他们没有手机,但可以帮忙去镇上联系警察,让李星澜先在家里住下。
两天后,真的有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出现,问过他的姓名后,就表示可以带他回到镇上,再进一步联系他的父母。
李星澜以为总算得救了,跟着他们往村外走,却在村口处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面包车。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是收留他的村民同样心怀鬼胎,还是和他自己一样被蒙蔽欺骗。
那帮人的势力真有这么大吗?他们的人到底能覆盖多广的范围?
李星澜想不通,但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在真正到家之前,谁都不能相信。
再次逃脱,李星澜一路上没有再向任何人求助,白天躲起来,晚上赶路,穿过几个村子,绕开那个村民曾经前往过的镇子,最后才到达这里。
他一路上捡到什么吃什么,此时已经水米未进将近三天。
白梓安被扯着裤脚不能动,被迫仔细端详缩在墙根下的这个人。
瘦得不成样子,穿得比自己还破,衣衫褴褛的。
……不对,应该说是衣不蔽体。
这时候还是冬天,白梓安挨过冻,此时看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跟着打了个哆嗦,仿佛刺骨的寒风已经吹到了皮肉上。
白梓安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盖在他身上:
“给你穿吧,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那人没有回答。
白梓安试着把裤腿抽出来,还是没能成功:
“你别扯着我了,我去叫老师来送你去医院。校服都给你了,我不会跑的。”
地上的人说了一句什么。
白梓安没听清,又问了一次:
“你说什么?”
但他又不说话了。
白梓安无奈极了,以为他还是不相信自己,继续解释:
“没有校服我明天都不能进校门了,要站在外面写检讨。”
这次,那人终于提高音调说了一句什么。
白梓安连忙弯腰去听。
“不行……不行……”
这可把白梓安为难坏了,不让叫老师,又扯着自己的裤腿不许他走,到底要怎么样啊?
而且……他的比赛要迟到了,赢了的话有二百块钱呢。
白梓安戳戳他:
“那要不然我先走了?刚才真对不起,踩到你了。”
李星澜却咬着牙不松手。
他的求生准则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在回到家之前,他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这个无意中踩了他一脚的少年。
少年正在想方设法让他松手,李星澜声音嘶哑:
“带我走。”
白梓安更茫然了。
走?走到哪儿去?
下一秒,李星澜继续说:
“……水。”
白梓安一拍脑门,要喝水的话,他还真有地方。
十年前的临安县落后得不像话,便利店都少得可怜,而且……白梓安捏了捏裤兜里的破旧的纸币,他自己都舍不得为了一口喝的花钱。
但网吧里会给打比赛的人免费提供矿泉水,也算是为了宣传,能让生意更热闹一些。
“那我背你?”
地上的人这次默默松开了手,算是同意了。
白梓安把人背起来掂了掂,有些重,但也还好。
居民楼里违规营业的黑网吧里人声鼎沸,到处乌烟瘴气,烟头和烟灰满地都是。
白梓安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
他这一路多少也有一些想法,这人环在他脖子上的胳膊又白又嫩,像娇生惯养的女孩子似的,多半不是穷人家的孩子。
这地方……把他带进去是不是不太好?
背上的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迟疑,声音低微:
“怎么了?”
“你敢进去吗?害不害怕?”
李星澜无声地摇了摇头。
他从那种地方逃出来,怎么还会害怕眼前的场面,不过是乱了一些而已。
白梓安这才迈步走进去,把李星澜放在一个老旧的沙发上。
“呦,怎么来这么晚?还以为你怕了呢。”
一个染着蓝色头发、耳朵上打着一排铆钉的青年冲白梓安一扬手。
白梓安没吭声,反而先走到角落里,从一个箱子里拿出免费的矿泉水,对老板说:
“周叔,我拿瓶水。”
中年老板笑眯眯的:
“随便喝!”
白梓安拧开瓶盖,递给沙发上的人。
那人像没见过水似的,一把抢过来,仰头猛灌,一瓶矿泉水在瞬间就见了底。
白梓安呆住了,又去拿了两瓶回来。
他还是那个喝法,只是速度慢了一些。
白梓安看着水从他唇角处溢出来,顺着细嫩的脖子流淌进衣领里,忍不住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