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梓安一直神色冷淡地抱臂站在床边,终于还是先开口:
“不用这么害怕,我不杀你。”
这句话在江恪看来,无异于宠溺至极的妥协和退让。
他声音沙哑,但很轻柔:
“我知道的。”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
在两人无法见面的日子里,白梓安的好感度一直在增长,好感度又转化为积分,汇入他的积分池。
不多,甚至是缓慢,但源源不断,如同流水。
江恪知道,那是白梓安一天又一天疯长起来的、无法自抑的思念,是他无法承认的感情。
也是他痛苦的来源。
江恪欢喜,也同样心疼。
白梓安嘲讽似的弯起嘴角:
“你很得意吧?即使是今天这样的局面,我还是舍不得亲手杀了你。
……我没有办法不恨你,也没有办法不爱你。
江恪,你的目的达到了,这可比死痛苦多了。”
江恪抬了抬手,却摸不到他白玉一般晶莹剔透的面庞,最后只是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白梓安的手背:
“别怪自己……听话……”
梓安恍若未闻: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那个系统很不靠谱,好感度真的能这么算吗?
如果爱恨能变成这么简单的算法就好了,爱是加,恨是减,那多好。
我想要不爱你,就只需要更恨你,江恪,那多好啊……”
他轻轻抚摸江恪的脸颊,像是弥补他刚才无法触碰到自己面庞的遗憾似的。
他小指上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在江恪脸上留下冰凉的温度,声音也很冷:
“你表现这么好,系统一定给了你很多积分吧?有多少?能买什么?”
江恪已经被白梓安这番话惊得汗毛直竖:
“你、你知道?”
白梓安被他慌乱的表情逗笑:
“是啊,我不仅知道它的存在,还知道很多别的东西。
只要我在你身边,就能听到它所有的声音。”
江恪牙都快咬碎了,系统为了激发白梓安的恨意,居然用了这么卑劣的手段。
他不敢想象,白梓安是如何一遍一遍听着自己和系统一起算计他,摆布他,把他当成交易的物品,来换取积分的。
心中苦意翻涌,江恪声音颤得不像话:
“别怕,梓安,马上就要结束了。”
白梓安不置可否。
是啊,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的指腹划过江恪被斩断的眉骨:
“也别太开心,我们两个总要一起死的。我姥姥,你动不了。”
江恪一个“不”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白梓安就转身离开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处处灯火通明,林宅也一样。
每个人的房间门口都守着几个训练有素的男人,他们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认真聆听耳机中的声音。
指令结束,他们做了最后的确认,将房间门上锁,有序撤离。
汪巧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最后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另一个房间中,郭芊正抱着林睿翔痛哭。
她害怕自己出国的这段时间,林家会彻底落入白梓安的手中,执意带着儿子回来,却不想迎接他们的,竟是这样的场面。
她现在无比后悔,又想起了白梓安惋惜的神情:
“原本是安排你们去国外安度余生的,既然已经回来,那就一起吧。”
郭芊再三保证,自己和林睿翔不会拿走林家的一分钱,请他高抬贵手,让他们离开。
可无论她如何哭求,男人始终是那副冷淡的神态,到底已经晚了。
而林安琪,此时正状若癫狂地扒着封死的窗户,指甲脱落,满手的血:
“怎么可能!我是主角!我是主角!!!”
江恪没有时间想那么多,咬牙用一只碗的碎片割开绑着自己的绳子,只是割得很艰难。
他高烧将近半个月,实在没什么力气。
脑中的系统正在发出错乱的警报声,它已经把自己逼入一个无解的悖论。
想要救林安琪,就必须帮助江恪离开房间,可一旦这人离开房间,一定会第一时间去帮白梓安毁掉这里。
脑中像有一根铁棍来回搅弄,江恪咬牙忍着,没有指望系统,满头冷汗地用铁丝开锁。
他很清楚这里会发生什么,九十九个轮回之前,他曾亲眼见过。
没时间了……没时间了!
在使用积分的瞬间,他必须保证自己在白梓安身边。
江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裤子上蹭了一把手心里粘腻的汗水,重新捏住那根铁丝。
终于,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除了被锁在房间里的几人,整个林宅空无一人,所有无关人员都已经撤离。
江恪拖着虚弱的身体狂奔。
白梓安站在江家的别墅前,看着林安然的车渐渐驶远。
小姑娘已经哭得不成样子,正在车里拼命挣扎,刚把车门打开一个缝隙,又被几个壮实的大汉拖回去。
一直很爱漂亮的小姑娘,此时披头散发,徒劳地拍着车窗玻璃,口中喊着什么。
白梓安看得有些心疼,但还是微笑着挥了挥手,像曾经每一次普通的离别。
去吧,忘掉这里的一切,然后找个喜欢的城市,当一个幸福快乐的小姑娘。
他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来,又想到王月娥。
直到这种时候,白梓安才终于知道,原来他的牵挂有那么多。
好在小老太太精神还不错,昨天给他做了肉末茄子,很好吃。
王月娥摸着他的头,跟他说要做个好孩子,孝顺爸爸、孝顺奶奶。
一直到今天,她还是希望白梓安不要被仇恨绊住,去过更好的人生。
白梓安无声地苦笑,这世上的不如意怎么这么多……怎么会有这么多啊。
爆炸声轰然响起的时候,白梓安恍惚地想,他好像没办法做好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