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年后，春天。
江边柳树发了新芽。
林萧提着一束花放在岸边石头上。
每个温晚忌日她都来，会坐很久。
她开始学着替温晚活成她没来得及活的样子。
把那件旧泳衣收好，偶尔去游泳馆游一圈。
有一次泳池边休息，一个老教练盯着她问：“你是省队那个温晚吧？”
“您认识她？”
“带过她两年。游得最好，也最拼命。可惜后来生了病退了队，再没回来。”
“她……已经不在了。”
老教练怔住，半晌叹道：“可惜了。那孩子是为数不多真心爱水的人。”
林萧没再说话，跳回水里游了整整十圈。
她想，温晚这辈子大概也想像这样，一直游到尽头。
陆珩这一年没结婚，也没再谈感情。
他推掉部分家族职务，把名下能动资产捐给白血病救助和女性心理援助项目。
每年忌日都去江边，只在远处站一会儿便离开。
半年后，唐筱生了个男孩。
满月那天陆珩去了，抱着婴儿在窗边看了很久。
唐家催促完婚，唐筱却平静开口：“孩子我养，我可以跟你一起养他，但我不会跟你结婚。你心里装着一个死人，我没法跟一个死人争。”
“筱筱——”
“你不用劝我。温晚的死是我们过不去的坎，就算结了婚也会被压垮。不如这样，你把孩子当儿子疼，我做回朋友。”
陆珩沉默良久，点了头。
唐母几次上门闹，唐筱全挡了回去：“我跟陆珩走不到一起了。他放不下温晚，我也忘不掉那晚医院里他抱着她冲出去的样子。”
陆峥这一年事业到了顶峰。
曝光境外贩毒集团的报道拿了国家级大奖。
颁奖台上他讲了任务惊险、毒贩凶残、同行付出。
台下记者问：“听说这个报道也牵扯到你个人家庭？”
他顿住，满场安静。
“是，我妻子因为这场任务，付出了很大代价。”
他没细说，放下话筒走下台。
那晚他坐在书房看着获奖证书，坐了整夜。
领奖前他回过温家，温父把温晚最后一封信拿给他看——
“陆峥，你救了很多人。我没有怪你。可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宁愿你从来没有接过那条线。”
陆峥没哭，把信折好放回原处。
温家这一年过得很安静。
温父辞了职不再应酬，温母身体差了些，忌日仍强撑着去江边站一会儿。
他们不再提“体面”和“名声”。
亲戚说起温晚，温母红着眼说：“是我们亏欠了她。”
林萧替她去冬泳，陆珩捐掉一半家产，唐筱抱着孩子一个人养，陆峥守着奖状睡不着，温父温母守着悔恨过完剩下的日子。
他们都以为这样就是在弥补她。
可她从来不需要这些。
她需要的，只是有人拉住她的手，告诉她：“晚晚，你不用替任何人懂事。”
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