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唐家下人阿贵,两年前那场灵堂里,是他把茶点端进偏厅。
  陆珩查了半个月,才摸到他的踪迹——前年办了出境手续去了缅甸,从此音讯全无。
  陆珩不肯罢休。他翻出吊唁宾客登记名单逐页核对,又找了几名老佣人问话。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佣人回忆:"那天的茶点一早是唐家派人送来的,后来茶水凉了需要重沏,阿贵帮忙端进去的。"
  "端给谁的?"陆珩追问。
  "端给温夫人的。那天夫人哭得厉害,脸色惨白,阿贵还说端杯热茶给她压压惊。"
  "是你亲手递到温晚手上,还是阿贵自己端过去的?"
  "阿贵亲自端过去的。"
  陆珩呼吸一滞。
  那杯掺了药的茶,是唐家这边的人送到温晚面前的。
  可唐家为什么要害温晚?
  害她对唐家没有半点好处。
  除非,那杯茶本来就不是准备端给温晚的。
  他拨通陆峥的电话:"哥,当年那杯茶,原本是准备给谁的?"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查过。偏厅靠内侧那桌,温晚坐了。靠外那个空位,本来是留给你的。阿贵不知道温晚会坐到那个位置,他本来打算把茶端给你。"
  陆珩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们选在我追悼会动手,就是看准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悼念仪式上,防备松懈,目标是你。"
  陆峥缓缓道,"阿贵出境前在缅甸停留过。那边有几个做生意的,和当年境外那伙毒贩有牵扯。"
  "你的意思是,阿贵不是受唐家主家指使,是境外那伙人借着唐家送茶点的由头混进来,目标是除掉我?"
  "阿贵确实在唐家做了很多年。但进唐家之前,他在边境待了好几年,那几年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全部查不到记录。"
  下药之人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陆珩。
  温晚只是凑巧坐到那个空位,替他喝下了那杯茶。
  之后两年铺天盖地的流言、旁人的指指点点,还有最后那瓶安眠药。
  所有苦难,本质上都是她替陆珩扛下的。
  隔天,陆珩动身去了唐家。
  唐筱在院子里晒太阳,见他来,放下书:"你怎么过来了?"
  "你家那个下人阿贵,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唐筱脸色微变:"早就出境了,一直没回来。你怎么突然提起他?"
  "两年前陆峥追悼会偏厅,阿贵端给温晚的那杯茶里掺了药。"陆珩直视她的双眼,"那杯茶,本来是准备端给我的。"
  唐筱呼吸骤然一滞,声音变了调:"你说什么?"
  "你们唐家的下人在灵堂动手,药茶目标是我,最后送到了温晚手里。这件事,你知情吗?"
  唐筱脸上血色褪尽,双手攥紧书页:"我不知道……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阿贵在我们家做了很多年,我父亲只说他出国做生意。我万万想不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我要是早就知道,怎么还会想着和陆家继续牵扯?"
  唐筱抬眼,眼眶泛红,"我承认我讨厌温晚,嫉妒她,可我再恨她,也绝不会去害她。"
  陆珩安静看了她几秒,缓缓起身:"阿贵这条线索我不会放弃。如果他确实和境外毒贩有关,那从最开始就有人在暗中布局,阿贵只是埋在唐家的一枚棋子。"
  唐筱望着他,眼泪落下来:"你拼命追查这些真相,到底是为了温晚,还是为了你自己?"
  "都有。"
  陆珩转身离开。
  唐筱独自坐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回放两年前灵堂的画面。
  阿贵端着托盘,一步步走向温晚。
  那杯茶,本就不该是她喝下去的。
  陆珩查到了全部真相。
  可真相没有任何补救作用。
  世上的悲剧从来不会因为找到了源头就被抹平。
  茶,她喝了;
  两年的污名,她扛了;
  最后的安眠药,她也吞下去了。
  就算抓到阿贵,把境外那伙人全部揪出来,温晚,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