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诛仙2余烬笔趣阁无弹窗 > 第14章 同行亦或殊途
  黎明前的黑暗,被五道划破长空的流光撕裂。
  这是一支从任何角度看,都显得无比怪异的队伍。
  张小凡飞在最前方,他没有御使那根凶名赫赫的烧火棍,脚下踏着的,依旧是青云门最基础的御风之术。淡淡的青光将他托起,速度不疾不徐,却稳定得如同一块磐石。他就像一支沉默的箭矢,为这支队伍,指引着那个由噬魂棒所感应到的、通往深渊的方向。他的背影,在稀薄的晨光中,显得孤绝而沉重。
  陆雪琪在他的左后方,相隔约莫十丈。天琊神剑的湛蓝光华,如同一泓秋水,清冷而纯粹,将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隔绝开来。她不发一言,神情专注,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前方那个身影。
  林惊羽则在队伍的右后方,与张小凡和陆雪琪,隐隐构成一个三角之势。他脚下的斩龙剑,墨绿色的剑芒吞吐不定,充满了霸道与张扬的气息。他的眼神,比剑芒更加复杂,时而锐利如刀,时而又流露出深深的迷茫与痛苦。那碗莲子粥的余温,似乎还停留在他的记忆里,与心中那根深蒂固的正邪之念,反复拉锯,撕扯着他的神魂。
  最后的,是李洵与燕虹。他们二人,缀在队伍的末尾,自成一阵。李洵手中的九阳尺,散发着灼人的赤芒,他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敌意与戒备,那目光,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死死地锁定着最前方的张小凡,仿佛随时都会扑上去,给予致命一击。燕虹则相对冷静,但她握着焚环刃的手,也从未有过片刻的放松。
  五个人,五道光,朝着同一个方向,却怀着五颗截然不同的心。
  他们同行,却早已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一路无话。
  这种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具分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不信任”的毒素,无声无息,却足以侵蚀掉任何最坚固的联盟。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南疆地界,周遭的景物,也开始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最初,只是山林间的鸟鸣声,渐渐稀少了。再后来,连不知疲倦的虫豸,也彻底销声匿迹。天地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他们划破空气所带来的风声。
  当太阳升至中天时,他们飞越了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了下来。
  下方的森林,死了。
  不是被山火焚烧过的焦黑,也不是秋冬时节的枯黄。那是一种……生命力被从根源上抽干的、毫无生机的灰败。
  巨大的古木,依旧屹立,树皮却干瘪得如同老人的皮肤,层层龟裂。曾经繁茂的枝叶,如今已化作一触即碎的灰尘,随风飘散。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枯叶,踩上去,不会发出“沙沙”的声响,而是直接碎裂成齑粉。
  没有一株青草,没有一朵野花,甚至……没有一只飞鸟。
  整片森林,就像一个被彻底风干的、巨大的标本,静静地,陈列在这片天地之间,无声地诉说着一场看不见的、远比刀剑更加恐怖的屠杀。
  “这……”燕虹的声音,有些干涩,“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洵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他能感觉到,这片森林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生气”。就连构成树木最基本的灵机,都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是那个‘吞噬’……”陆雪琪的声音,清冷如冰,“它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
  林惊羽看着下方那片灰败的死亡之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张小凡那句“这个世界在安静下来”,是何等沉重。这不是一个比喻,这是一个正在发生的、无可挽回的事实。
  “哼,说不定,是某些魔头经过,他身上的戾气,污染了这片土地。”李洵的声音,充满了恶意,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张小凡。
  这一次,不等林惊羽反驳,张小凡自己,便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降下身形,落在了那片灰败的森林边缘。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地上的尘土。那尘土,细腻得如同香灰,在他的指尖,悄然滑落。
  他闭上眼睛,手中的噬魂棒,发出一阵微不可察的、如同饥渴般的嗡鸣。
  许久,他才睁开眼,缓缓站起身。
  “不在这里。”他没有理会李洵的挑衅,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那个源头,还在更南方。这里,只是被波及的外围。”
  仅仅是外围,便已造成了如此可怕的景象。那风暴的中心,又该是何等的……地狱?
  没有人再说话。
  这片死亡森林所带来的视觉冲击,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它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众人心头,让他们第一次,对那个所谓的“修罗”,有了最直观、最真切的恐惧。
  队伍,再次上路。
  但这一次,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如果说之前,众人心中还存着一丝庆幸,那么现在,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超出他们认知,甚至超出他们想象的敌人。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飞出了那片死亡森林的范围。
  前方出现了一条奔腾的大河,河水浑浊,卷着泥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河岸边,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卵石滩。
  连续十数个时辰的御空飞行,对真元的消耗极大。即便他们都是各派的精英,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陆雪琪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看了一眼天色,沉声道:“必须保持最佳的状态,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没有人反对。
  五人相继落下。
  李洵立刻警惕地,在卵石滩周围,布下了一圈由焚香谷秘法加持的火焰警戒线。赤红色的火焰,在暮色中跳动,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将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胁,都隔绝在外。
  林惊羽则选择了一块远离众人的巨石,独自盘膝而坐,开始调息。斩龙剑就横放在他的膝上,剑气吞吐,与主人一同,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张小凡依旧是那个最沉默的人。他找了一个最靠近河边的位置,静静地坐下,望着那奔腾不息的河水,不知在想些什么。噬魂棒就插在他身旁的石缝里,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烧火棍,在此刻,却像一根定海神针,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靠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陆雪琪没有去打扰任何人。她生了一堆篝火,火光,为这片冰冷的河滩,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夜,很快就深了。
  除了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滔滔水声,四周,再无半点声响。
  那种诡异的、连虫鸣都没有的“寂静”,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笼罩着这片天地,也笼罩着每个人的心。
  “我还是不明白。”
  最终,是李洵,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站起身,目光如炬,直视着那个坐在河边的背影。
  “鬼厉,”他连名带姓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质问,“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趟这趟浑水?你与鬼王,本是蛇鼠一窝。如今他要毁灭世界,对你又无任何坏处?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你们合演的一出苦肉计,目的,就是为了引我们这些正道中人,深入南疆,好一网打尽?”
  他的话,尖锐而刻薄,瞬间,便将那层脆弱的和平,撕得粉碎。
  盘膝而坐的林惊羽,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复杂地看向张小凡。这个问题,同样,也是他想问的。
  陆雪琪秀眉微蹙,正要开口。
  张小凡却在此时,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依旧坐在那里,抬起头,隔着跳动的火光,平静地看着李洵。
  “有何坏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竟是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充满了自嘲与悲凉的弧度。
  “那你告诉我,”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什么是正?什么又是魔?”
  “是手持神兵利器,满口仁义道德,却对无辜平民的生死,视若无睹,是为正?”
  “还是为救一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