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流光,如四支离弦之箭,撕裂了南疆那灰蒙蒙的天幕。
他们飞得很快。
快到连那山林间升腾而起的瘴气,都来不及追上他们的衣角。
快到连那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都化作了一片片模糊的光影。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
他们正在与时间赛跑。
与一个他们甚至都无法想象的恐怖阴谋赛跑。
然而在这极致的速度之下,那本该被狂风吹散的凝重气氛,却反而变得愈发的粘稠与压抑。
就好像一块无形的万斤巨石,死死地压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头。
曾书书飞在队伍的最后。
他看着前方那三个沉默的背影,一张本是洒脱不羁的脸上,此刻却是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是个聪明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此行究竟是何等的凶险。
那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一场豪赌。
那更像是一场飞蛾扑火般的自杀。
鬼王。
那个仅仅是名字,就足以让整个神州浩土都为之颤抖的男人。
十年前,他便已是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寥寥数人之一。
十年后的今天,当他再一次携着那足以颠覆天地的“修罗之门”的阴谋,卷土重来之时,他的实力又会恐怖到何种境地?
曾书书不敢想。
他只知道,仅凭他们四人之力就想要去阻止这一切。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可是
他看着最前方,那个身穿青衣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
他又无法说出任何一个“不”字。
因为他从那个背影之上,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二十年前那个叛出青云的鬼厉,身上所带有的那种冰冷的绝望与滔天的戾气。
也不是更早之前,那个大竹峰的老七,身上所带有的那种憨厚的自卑与善良。
那是一种在经历了无尽的痛苦与沉淀之后,所留下来的一种近乎于“道”的平静。
一种明知前路是万丈深渊,却依旧要一步踏出,虽九死而无悔的决然。
这种决然让他感到心悸。
也让他无法抗拒。
林惊羽飞在张小凡的左侧。
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握着那,恢复几分光华的斩龙剑。
另一只手却是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即使不御剑飞行,也丝毫不会影响速度。
他的心中没有曾书书那么多的顾虑。
也没有陆雪琪那么多的复杂。
有的只是一团早已燃烧了十数年,从未熄灭过的火焰。
那是复仇的火焰。
张小凡的堕入魔道。
万剑一那惊才绝艳之辈,却最终莫名而终的悲凉。
通天峰上所残存的斑驳痕迹...
还有他自己这十数年来,在无尽的孤独与痛苦之中所苦苦支撑的那份执念。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鬼王!
今天他终于可以有机会,再一次站在那个罪魁祸首的面前。
哪怕是死。
他也要让自己手中的斩龙剑,再一次绽放出它应有的光芒!
让那斩妖除魔的龙吟之声,响彻整个九天!
陆雪琪飞在张小凡的右侧。
她什么都没有想。
或者说她的所有思绪都只集中在了一件事情上。
那就是静静地看着,她身旁那个男人的侧脸。
那张脸庞,早已不复当年的青涩。
岁月的风霜,在上面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但也正是这些痕迹,才让那原本平平无奇的五官,变得如此的深刻,如此的让她感到心安。
十年了。
她等了他十年。
她也想了他十年。
如今她终于可以再一次,像现在这样没有隔阂的与他并肩而行。
这就够了。
至于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
是生还是死。
她都不在乎。
因为她早已在当年那死灵渊下,在那天帝宝库前,在那青云山巅,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许下了那个最深也最真的誓言。
天琊出鞘。
只为君故。
张小凡飞在最前方。
他没有去看身旁的任何一个人。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遥远的北方。
他的心,也如一潭古井波澜不惊。
因为他知道,从他决定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任何的恐惧犹豫与彷徨,都早已失去了任何的意义。
他只需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去面对自己必须要面对的宿命。
然而就在他们飞越了一片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的沼泽之后。
张小凡那古井无波的心却,是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下一沉!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手心之中那块,一直被他紧紧地攥着的火种石竟是突然变得滚烫了起来!
那不是一种温暖的炙热。
而是一种充满了暴虐与不祥气息的灼痛!
就好像他握着的不是一块石头。
而是一颗刚刚从岩浆之中捞出来的,即将要爆炸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摊开了手掌。
只见那块原本古朴无华的黑色石头之上,那代表着“修罗之门”坐标的暗红色纹路,此刻竟是如同一条条活过来的血色小蛇一般!
疯狂地蠕动扭曲交织!
散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
“怎么了?!”
陆雪琪第一个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立刻开口问道。
林惊羽与曾书书也纷纷停了下来将警惕的目光投了过来。
张小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火种石。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它在害怕。”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让其他三人都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害怕?”曾书书不解地问道“一块石头怎么会害怕?”
“我不知道。”
张小凡摇了摇头。将火种石重新攥紧。
那股灼痛感。愈发的强烈。
“但是我能感觉到。它在向我传递着一种极其强烈的情绪。”
“那是一种源自于本能的恐惧与抗拒。”
“就好像”
他顿了顿。缓缓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片被一层淡淡的血色雾气所笼罩的群山。
“就好像在那前面。有什么让它感到无比恐惧的‘天敌’正在等着我们。”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心都是猛地一凛!
火种石乃是镇压“修罗之门”的上古神物。
纵然现在它以神力无存。
但是,连它都会感到恐惧的东西
那又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林惊羽冷哼一声,眼中却是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战意更浓。
“大家小心。”陆雪琪轻声提醒道。手中的天琊神剑已是发出了一阵清越的剑鸣。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无任何犹豫,速度不减反增,如四道闪电一般,径直冲入了那片诡异的血色雾气之中!
然而!
就在他们进入血雾的一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与粘稠之感,便瞬间包裹了他们的全身!
那感觉就好像一头扎进了一个充满了鲜血与腐肉的泥潭之中!
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变成了实质。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把把冰冷的刀子。
刮得他们的肺部生疼!
更可怕的是!
这血雾竟还有着一种极其诡异的侵蚀之力!
它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们的护体真气之中,疯狂地吞噬着他们的灵力,污染着他们的神识!
“不好!这雾气有古怪!大家稳住心神,不要被它迷惑了!”曾书书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立刻从怀中取出了一张金光闪闪的“清心符”将众人包裹起来。
然而,即便是有了这青云门秘制的高级符篆的加持,他的脸色也依旧是变得越来越苍白。
林惊羽的情况更糟。
他本就心怀滔天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