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归墟之地。
黑暗,是此地亘古不变的唯一主题。
那并非简单的缺少光亮,而是一种纯粹的、具有实质的虚无。它仿佛拥有生命与意志,足以吞噬光明,消弭声音,乃至碾碎世间一切有形的希望,将万物拖入永恒的死寂。
而在这片无尽的黑暗洪流之中,那座被幽蓝色光幕所笼罩的小小洞府,便如同风暴肆虐的漆黑大洋深处,唯一亮着灯火的灯塔。它象征着最后的壁垒,最后的生机,最后的……执念。
只是,此刻,这座孤独的灯塔早已在狂风骇浪中风雨飘摇,随时都有可能被那足以颠覆天地的狂涛彻底淹没。
“轰!轰!轰隆——!”
一声比一声更加狂暴,一记比一记更加猛烈的撞击,如同九幽之下最癫狂的战鼓,疯狂地擂动在幽姬那早已绷紧到了极致的心弦之上。每一次震动,都让她的神魂随之颤栗。
那层由她毕生修为,以及这座洞府本身所蕴含的奇异力量共同构筑而成的守护光幕,此刻早已不复先前的沉稳与厚重。它就像一面早已布满了无数细密裂纹的脆弱琉璃,在那无穷无尽的鬼物与“归墟之气”的疯狂冲击之下,剧烈地闪烁着,明灭不定。光华每一次亮起,都代表着海量的能量在被疯狂地消耗;而每一次黯淡,都预示着这座最后的庇护所,正在一步步地走向那早已注定了的崩溃边缘。
洞府之外,景象已然化作了炼狱。盘踞于此的,早已不再是那些零散的、普通的鬼物。
而是成千上万,甚至数以万计,由最为纯粹的“归墟之气”所凝聚而成的狰狞鬼影。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就如同一团团流动的、浓稠的黑暗,在那狂暴的能量洪流之中疯狂地嘶吼着,咆哮着。它们用自己那至阴至邪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悍不畏死地撞向那层阻挡了它们前进道路的幽蓝光幕。
它们仿佛能够清晰地嗅到,在那光幕之后,在那具晶莹剔透的寒玉石棺之中,正静静地躺着一具对它们而言,充满了致命诱惑的“祭品”。
那是一具蕴含着一丝最为纯粹、最为原始的生命本源的完美躯体。
于这片死绝之地,她,便如同酷热沙漠中最甘甜的一捧清泉,是黑暗深渊中最美味的一道血食。更重要的,她是那能够让它们这些早已被轮回所遗弃的孤魂野鬼,再一次获得新生的……长生不老药!
只要能够吞噬了她,它们就能够摆脱这无尽黑暗的束缚,获得真正的形体与力量,甚至……重塑魂魄,再入轮回!
这是一种源自于灵魂最深处的本能渴望,一种足以让它们彻底疯狂、不惜一切代价的贪婪。
而在这无穷无尽的鬼物洪流之后,更是那股如同海啸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不断拍击而来的磅礴“归墟之气”。它们才是这场围攻之中最可怕的主力,是这支亡者大军永不枯竭的源泉。每一次冲击,都会让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光幕变得更加黯淡与稀薄,将幽姬的心也一同推向深渊。
“……噗!”
幽姬那张被黑纱所笼罩的脸上猛地一白,再也抑制不住。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她的嘴角缓缓溢出,顺着光滑的面纱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之上,瞬间便被那刺骨的寒气冻结成了一朵妖异的血色冰花。
她那只一直死死按在洞府石壁一处古老阵眼之上的纤纤玉手,此刻早已是青筋暴露,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无法维持按压的姿势。她体内的灵力早已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倾泻而出,注入阵眼之中,却依旧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挽回那早已注定了的颓势。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座洞府之间那本是无比紧密的能量连接,正在被那股无孔不入的恐怖外力一点一点地撕裂。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失去对这座最后堡垒的控制。
最多……
最多再撑一炷香的时间。
幽姬在心中绝望地计算着。一炷香之后,这座守护了棺中少女十余年的最后净土,便会被那无穷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而到了那个时候……
一想到那具完美的玉体将会被那成千上万的狰狞鬼物分食、撕碎,连最后一丝复活的希望都将被彻底抹去,幽姬那双本是充满了悲伤与无奈的美眸之中,瞬间便被一种如同烈火般疯狂燃烧着的决然所取代。
她缓缓地转过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棺椁之中依旧面容平静、安详,仿佛对外界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切都毫无所觉的绿衣少女。她冰冷的声音之中,此刻却是带着一种足以融化万古冰川的温柔与宠溺。
“……瑶儿……”
“……别怕。”
“……就算是死,”她一字一顿,仿佛在立下最神圣的誓言,“……幽姨,也一定会死在你的前面。”
说完,她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准备在那光幕破碎的最后一刻,引爆自己全身的修为与神魂,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与灵魂,为棺中的少女争取那最后的一丝……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生机。
地面之上。
那场同样陷入了僵局的战斗,也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轰——!”
张小凡手中的烧火棍再一次划过一道充满了混沌气息的灰色弧线,如同一条撕裂空间的灰色闪电,狠狠地轰击在了那个巨大鬼物的胸膛之上。
与此同时,小白身后那九条早已被粉红色妖异火焰所彻底包裹的巨大狐尾,也如同九条择人噬骨的火焰巨蟒,再一次不分先后地死死缠住了那鬼物的四肢与头颅。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再一次毫无保留地同时爆发!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那个巨大而又狰狞的鬼物,那早已不知被摧毁了多少次的庞大身躯,再一次如同一个脆弱的瓷器般轰然炸裂,化作了漫天的漆黑鬼气,四散纷飞。
然而,这一次,张小凡与小白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松懈。有的,只剩下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凝重,以及一丝早已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已经是第十九次了。
每一次,他们都拼尽全力,将这个仿佛打不死的怪物彻底摧毁。但只要那地底深处传来的、诡异的吟唱之声不停止,它便会在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之内,再一次完好无损地重新凝聚成形。
甚至,每一次重生,它的力量与气息,都会比之前还要更加凝实与狂暴几分。
就仿佛,他们二人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对于它而言,并非伤害,而是一种能够让它不断进化与提纯的淬炼。他们在消耗,而它,在变强。
“不行!小凡!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小白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苍白,那妩媚入骨的声音之中,也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急促。“我们的灵力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再这样拖下去,不等想出办法,我们自己就要先被活活地耗死了!”
张小凡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眼前这个怪物,就如同一个无解的难题,死死地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打,又打不死。绕,又绕不开。它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守护这个通往“归墟之地”的入口,排斥一切胆敢靠近的生灵,一个忠诚到令人绝望的守卫。
“……小白!”
突然,张小凡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猛地闪过了一丝无比决然的光芒,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再帮我争取最后一次机会!”
“这一次,我不攻它!”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我要直接攻击它身后的那个洞口!我不相信,它真的就没有任何的弱点!”
小白闻言,心中猛地一凛,瞬间便明白了张小凡的意图。
擒贼先擒王!既然这个怪物的力量源泉是那地底的“归墟之地”,那他们就反其道而行,直接攻击那个源头!
虽然这样做的风险极大,一个不慎,若是彻底激怒了那地底之下那个更加恐怖的未知存在,后果将不堪设想。但是现在,他们早已没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