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曾被无尽血色与死亡所彻底笼罩的佛门圣地——须弥山,终于是在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浩劫之后,渐渐恢复了一丝往日的生机。晨钟暮鼓之声虽依旧喑哑,却已不再是绝响;残存的僧侣们于断壁残垣间诵经,试图用信仰的力量,抚平这片土地上深可见骨的创伤。
然而,那一场足以让万物都为之战栗的恐怖风暴,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歇。
它只是在以一种更加隐秘,也更加疯狂的方式,在这片早已是千疮百孔的神州浩土之上,悄然酝酿。仿佛一只蛰伏于幽暗深渊的远古巨兽,在舔舐完伤口之后,正缓缓睁开它那双充满了饥渴与毁灭欲望的猩红巨眼。
南疆,蛮荒圣殿。
这座早已被无尽黑暗与死寂所彻底笼罩的古老魔殿,此刻仿佛化作了整个魔道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向外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与不祥。在魔殿的最深处,一处巨大到根本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血色池水,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沸腾。
“咕噜……咕噜……咕噜……”
一个个巨大如小山的血色气泡,从那粘稠如岩浆一般的血池最深处,挣扎着缓缓冒出。它们在血红色的液面上鼓胀、扭曲,表面映照出无数痛苦而绝望的灵魂虚影,最终在达到极致的瞬间,“砰”的一声轰然炸裂!
每一次炸裂,都会带起一片足以将金石都彻底腐蚀的血色毒雾,那雾气中蕴含着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与怨念。同时,伴随着炸裂的,还有那一声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凄厉悲鸣。
“啊——!!!!!”
“吼——!!!!!”
那声音早已不似人声,甚至超越了任何凡俗生灵所能发出的音域。那更像是无数只来自于九幽地狱最深处的恶鬼冤魂,在同时承受着那足以将它们的灵魂都彻底撕碎、碾磨成齑粉的极致酷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腐臭味以及一种奇特的、仿佛灵魂被烧焦的诡异气息。
血池之畔,一道浑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的神秘身影,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像,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他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之下的阴厉眼眸,死死地盯着血池之中那七个正在疯狂挣扎、扭曲,早已看不出丝毫人形的恐怖魔影!那七道魔影,时而化作狰狞的修罗形态,时而又被更深沉的血色力量强行揉捏成一团模糊的血肉,筋骨断裂又重生的“噼啪”声不绝于耳,仿佛是这首地狱交响乐中最残忍的节拍。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冷硬得如同万载玄冰。唯有那嘴角,在无人察觉的细微之处,缓缓咧开了一抹充满了无尽残忍与疯狂的狰狞弧度,证明着他此刻那早已扭曲到了极致的变态快感。
十日。
自那日天音寺,那场他精心策划、本该是十拿九稳的完美猎杀,却因为那群该死的青云门援军的意外到来而功亏一篑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日。
失败的耻辱与怒火,在他心中燃烧了十天十夜。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在回到这蛮荒圣殿的第一时间,便将那七尊虽然侥幸未死,但也同样是身受重创,甚至连那本是号称不死不灭的修罗魔躯都险些彻底崩溃的“战争兵器”,再一次、毫不怜悯地丢入了这座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修罗血池之中!
他要用这天地之间最为精纯、也最为狂暴的修罗之力,将他们那早已濒临崩溃的魔躯彻底重塑!他要让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浸透这至邪至恶的力量,变得比以往更加坚不可摧。
他更要用这血池中亿万生灵的怨念,将他们那早已被佛光所重创的魔魂彻底洗礼!抹去他们残存的、那最后一丝作为“人”的记忆与情感,将他们彻底变成七尊没有思想,没有畏惧,只知道杀戮与毁灭的终极兵器!
而此刻,看着血池之中,那七尊虽然依旧在疯狂咆哮,但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足以让鬼神都为之战栗的恐怖煞气,却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凝实、也更加恐怖的“杰作”。那黑袍人,那双阴厉的眼眸之中,终于是露出了一丝无比满意的邪光。
他的作品,即将完成。
“……天音寺……”
“……青云门……”
他那沙哑而又难听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缓缓地回荡在这片死寂的魔殿之中。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和彻骨的怨毒。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找死。”
他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显得愈发可怖。
“……那,就,一起……上路吧!”
说完,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无尽黑暗,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彻骨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传令下去。”
那声音仿佛携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黑暗,直达每一个鬼王宗弟子的灵魂深处。
“……所有鬼王宗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在何处,三日之内,尽数归宗。”
“……入,血池。”
“……三月之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着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然后一字一顿,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疯狂的计划:
“……血洗青云,踏平天音!”
“……是。”
一道同样沙哑而又充满了绝对服从的诡异声音,从那黑暗的最深处缓缓地传了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疑问或迟疑。紧接着,无数道或强或弱的气息在黑暗中应和,仿佛整个蛮荒圣殿都因此而苏醒,化作了一头即将出笼的嗜血凶兽。
天下风雷,将起于此。
也就在那蛮荒圣殿之中,那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彻底颠覆的疯狂计划,正式启动之时。
遥远的南疆,另一处截然不同的禁地——焚香谷,那座早已被无尽的烈焰与高温所彻底笼罩的玄火坛之巅,一场同样充满了诡谲与暗流的秘密谈话,也正在悄然进行。
云易岚一袭赤红色华丽长袍,静静地盘膝而坐。他周身热浪滚滚,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仿佛他本人就是这玄火坛的一部分。然而,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无上威严与枭雄霸气的脸上,此刻却是带着一丝怎么也化不开的淡淡愁容,与这炽热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他的面前,正恭恭敬敬地跪着一个身穿焚香谷核心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这名弟子修为不俗,但在云易岚的气场和玄火坛的威压之下,却显得战战兢兢,汗如雨下。
“……谷主。”
那年轻男子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与急切。
“……青云门的人,在十万大山中,抓走了我们试炼的‘玄火兽’!弟子无能,未能及时阻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那玄火兽体内有玄火烙印,如今落入青云手中……恐怕……恐怕我们多年的图谋,会就此暴露!”
然而,云易岚在听到这个足以让任何一个阴谋家都为之寝食难安的惊天噩耗之后,那张本是充满了愁容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慌乱。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那本就早已紧紧锁在一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
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了。那声音平淡而又充满了一种早已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绝对自信,仿佛丢失的不是一个关乎宗门未来的重要棋子,而仅仅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宠物。
“……无妨。”
“……天音寺、与青云门即将自顾不暇.....”
“……加快进度,不惜一切代价。”
“……是!”
那年轻弟子闻言,那颗本是早已悬到了嗓子眼的心,瞬间便安定了下来。他知道,只要有眼前这个早已是如同神明一般谷主在,那么所有的困难,都将不是问题。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响头,正准备退下。
然而,也就在这时,那个本是早已再一次闭上了眼睛,仿佛要再一次进入那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之中的焚香谷谷主,却是毫无征兆地,再一次开口了。
那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平淡,但那平淡的声音之中,却是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