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渊！”
那两个充满了无尽古老与禁忌气息的字眼，如同两柄足以开天辟地的无形重锤，狠狠地敲击在陆雪琪的心头上！
虚空之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一圈圈地荡漾开来。她那一身纯粹到了极致的太清之力，竟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凝滞。
她那双本是清冷如霜，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映入其中，更遑论使其动摇的美眸之中，露出了一丝……动容！
与……极致的震撼！
灵渊……
她虽然从未在青云门那浩如烟海，记载了无数神州秘闻的古老典籍之中，见过这个名字。然而，不知为何，当那两个字从眼前这个同样是风华绝代，却又是充满了无尽神秘与危险气息的九尾天狐口中，如同两片轻柔的羽毛般缓缓吐出之时，她那早已是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甚至能感应到百里之外风吹草动的灵觉，却是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在疯狂地、歇斯底里地向她示警！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源自大道根基的兴奋！
仿佛一个凡人，在仰望那主宰自己命运的苍天之时，第一次听到了苍天真正的名字。
那是真的！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甚至连传说都不曾真正记载过的禁忌之地，是……真实存在的！
而她，此刻，便身处于其中！
这片看似静谧祥和的“星空”，这片无尽鬼渊之下的神秘所在，竟是那传说中万灵的最终归宿！
“……灵渊？”
许久，久到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她才缓缓地回过神来。
她的睫毛，那如同蝶翼般纤长美丽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她内心万分之一的不平静。
她那清冷而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的声音，缓缓地回荡在这片死寂而又充满了无尽玄奥的奇异空间之中，每一个字，都仿佛被这无边的黑暗与璀璨所吸收，显得那般渺小，却又那般清晰。
“……那，是什么？”
小白闻言，却是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转过了身，那双同样是充满了无尽震撼，与一丝无论如何也化不开的凝重与追忆的妩媚美眸，再一次……望向了那片浩瀚无垠，静谧而又充满了无尽悲伤与祥和感的……璀璨“星空”。
她那绝美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就仿佛是，在透过这片奇异的星空，看到了那早已被埋葬在了无尽岁月长河之中的……太古洪荒。看到了神魔并存，巨兽横行的时代；看到了万族林立，为了争夺那天地间第一缕“气”而血流成河的惨烈；也看到了无数惊才绝艳的盖世强者，在生命的尽头，化作一道流光，归于这片最终的宁静。
许久，她才缓缓地开口了。
那娇媚而又充满了前所未有之凝重的声音，如同那来自于太古洪荒的古老钟鸣，悠远，深沉，带着岁月的重量，缓缓地回荡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之中，敲击着陆雪琪的灵魂。
“……灵渊，又或者，可以叫它……陵渊。”
“……陵墓的，陵。”
小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天地都为之黯然的沉重。
“……一个，埋葬了这片天地，所有……‘灵’的，最终归宿。”
陆雪琪闻言，那本是清冷如霜的柳眉，终于是……微微一蹙。她琉璃般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万千星点，也倒映着浓浓的不解。
灵？是生灵？还是灵气？
小白看着她那充满了疑惑的眼神，那凝重的神情忽然微微一松，竟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之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与感慨，仿佛一位看尽了千帆过尽，岁月更迭的古老存在，在指点一个刚刚踏上寻道之路的后辈。
“……小妹妹，你可知道，这所谓的修行，无论是你们正道，还是魔教、妖类，亦或是那南疆的巫法，西域的秘术，修的，究竟是什么？”
不待陆雪琪回答，她便伸出一根白玉般的手指，轻轻划过眼前的虚空，仿佛在描摹着某种无形的轨迹。
“……无论是你们正道所讲的修心炼性，感悟天心；还是妖魔所求的逆天而行，唯我独尊；亦或是那芸芸众生所追寻的超脱生死，得享长生……”
“……说到底，都不过是在修一股……‘气’。”
“……一股源自这片天地之初，万物之始，最为本源，也最为纯粹的……‘元力’。”
“……我们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吞吐纳气，还是参禅悟道，亦或是杀生夺魄，祭炼法宝，都不过是在用各自的方式，去亲近这股‘气’，去理解这股‘气’，去壮大这股‘气’，去掌控这股‘气’，最终……力求返本归元，将自身彻底融入这股‘气’中，从而达到与这片天地同寿，与那日月……同辉的境界。”
“……只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
她顿了顿，那双妩媚的眼眸缓缓地扫过了陆雪琪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以及她手中那柄早已是剑气冲霄，散发着一股纯粹到了极致的太清剑意的天琊神剑。那蓝色的光华，在小白看来，便是一股极为纯粹、极为凝练的“气”。
“……就好比，你们青云门。”
“……讲究‘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循本逐道，顺意而为。你们的功法，是用最为温和，也最为正统的方式，去感悟这股‘气’，如同溪流入江，江河归海，最终达到与‘气’合一，身即天地，天地即身的至高境界。此法最为稳妥，根基最为扎实，但也最是耗费光阴。”
“……再比如，那须弥山上的天音寺。”小白的语气中，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调侃，多了几分客观的评价。
“……他们讲究‘求心求静，内平外刚’。他们不向外求，只向内观，他们相信，每一个人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小小的天地，一个小宇宙。只要能够将自己这颗早已是被红尘俗世所彻底污染了的心，修炼得如同那明镜一般通透无暇，便能够从这小小的天地之中……照见那真正的……大道。此法最重悟性与心境，一旦勘破，便是一日千里。”
“……至于，那焚香谷的伪君子们。”
她的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了一丝不屑与轻蔑。
“……他们则是更加的直接，也更加的……极端。他们不敬天，不畏地，只信奉那毁灭之中孕育新生的狂暴力量。他们借那地心深处，最为狂暴也最为纯粹的玄火之力，来淬炼己身，焚尽杂念，感悟那毁灭与新生之间，所蕴含的……真元。此法进境神速，威力霸道，但稍有不慎，便是玩火自焚，形神俱灭的下场。”
“……而，我们，妖与魔……”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充满了疯狂的诡异笑容，那笑容里，有不甘，有骄傲，亦有无尽的悲凉。
“……则是最为霸道，也最为……愚蠢的一种。”
“……我们不信天，不信地，更不信那所谓的……天道轮回，因果循环。”
“……我们，只相信自己！”
“……我们强行掠夺，拘那天地之元，为己用；我们肆意吞噬，夺他人之魄，补己身。我们用最蛮横的手段，强行编织出一方足以将一切都彻底掌控的……牢笼，将那股本该是自由自在，逍遥于天地之间的‘气’，死死地……锁在自己的身体之内！”
“……所以，我们强大的很快。”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叹息。
“……也会死的……很快。”
陆雪琪静静地听着。
这些话，从未有任何师长对她说过。青云门的教诲，是斩妖除魔，是维护正道，却从未有人以如此宏观，如此超然的视角，为她剖析这天下修行万法的本质。
她那双清冷的，如同寒潭般的美眸之中，那本是充满了疑惑的光芒，渐渐地被一片前所未有的……明悟，所彻底取代。
往日里修行遇到的种种瓶颈，对于天道理解的种种困惑，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答案。就好像一个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着登山的人，在这一刻，天边忽然亮起了一道光，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