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难以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速度。
它并非凡俗世界里单纯的快，而是一种对“距离”这一概念的彻底颠覆与践踏。虚空在前方褶皱，又在身后舒平，仿佛整片浩瀚的中原大地，在他脚下被揉成了一张薄薄的纸卷。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了无数道流光溢彩的线条，时间的概念也随之变得模糊而扭曲。
当张小凡那袭再也平常不过的青衣身影，再一次于这滚滚红尘之中凝实显现之时，周遭的景物已然天翻地覆。他，已然立于不知几千里之外的中原腹地，在那座曾是鬼王宗总坛，承载了无尽罪恶与血泪的古老山脉——狐岐山的上空。
他静静地悬浮在九天之上，衣袂无风自动。罡风凛冽，吹不起他心中半点涟漪。
他的心，很静，静得仿佛一口幽深万古的枯井，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那双本该充满了无尽沧桑与疲惫的眼眸，此刻也同样是一片清明，澄澈得如同初生婴儿，倒映着苍茫的天与破碎的地，却不沾染半分尘埃。这是一种大破灭、大寂静之后方能拥有的眼神，一种看透了生死，勘破了轮回，却依旧选择行于世间的眼神。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这个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牵动了千钧之重。他的视线，穿透了稀薄的云层，越过了弥漫的烟尘，落向了那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地。
然后，他便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足以将他那早已古井不波，甚至有些麻木的心，都在瞬间彻底撕裂、碾碎成齑粉的……场景。
没有山。
也没有任何的山脉。
记忆中，那座连绵数百里，山峦叠嶂，奇峰耸峙，充满了巍峨与壮丽的狐岐山，那座见证了他十年“鬼厉”生涯，也曾给予他短暂庇护的狐岐山，早已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到根本就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甚至连神识都难以探究其全貌的……恐怖天坑！
一个深不见底，边缘犬牙交错，仿佛被某种神明巨力硬生生从大地上剜去的无尽深渊！天坑的边缘，焦黑的土地依旧在不断地向外冒着缕缕不祥的黑烟，混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森森鬼气，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盘旋不休，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
那深渊，就仿佛是这片早已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的神州浩土，身上所留下的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狰狞伤疤！它横亘在那里，巨大、丑陋、而又充满了死寂的威严，无时无刻不在向着苍天诉说着此地曾经发生过的惨烈。
也仿佛是这片天地，在经历了一场无法承受的悲恸之后，流下了一滴充满了无尽悲伤与死亡的……黑色眼泪。
张小凡静静地看着。
他那张本是平平无奇，但此刻却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宁静之感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他就那样看着，仿佛一个与此地毫不相干的过客，又仿佛他早已预见到了这一切。
唯有那双本是充满了无尽清明与智慧的深邃眼眸，在这一刻，瞳孔骤然收缩，而后又不可抑制地……微微地颤抖着。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片废墟之上，在那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之中，依旧残留着数种截然不同，却又纠缠在一起的恐怖气息。
其中一道让他感到无比熟悉与心悸的……冰冷剑意。这剑意清冽如九天寒月，锋锐无匹，带着一股斩断尘缘、遗世独立的决绝。然而在这决绝之中，却又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挣扎与……守护。
是她……
紧接着，还有一道，一丝早已与这片天地彻底融为一体，仿佛在诉说着数千年来所有悲伤与孤寂的妖气。那妖气浩瀚如海，却又灵动飘逸，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妩媚。但此刻，这股气息却显得有些散乱，仿佛经历了一场极其艰苦的鏖战，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是小白……
陆雪琪的剑意、小白的妖力……，曾在此地交织出现过......
他们也来过吗？
这里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看着那无尽的深渊，他的心，猛地……一痛！
那是一种迟来的，却更加猛烈的剧痛。就仿佛是被一双无形的、由万载玄冰铸就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一般！一股足以将他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极致冰寒，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地蔓延开来，瞬间侵袭了他的四肢百骸。
记忆的洪流，在这一刻决堤。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石室中沉睡了十年的绿衣少女，看到了她苍白而美丽的睡颜；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只陪着他走过无数孤独岁月，总是调皮捣蛋却又无比依赖他的三眼灵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风华绝代，时而妩媚妖娆，时而又流露出千年孤寂的九尾天狐……
他们……人呢？
“……小白……”
“……小灰……”
“……碧瑶……”
“……你们，都，还好吗？”
他那有些沙哑的声音，如同梦呓一般，又仿佛是自幽冥地府传来的叩问，缓缓地回荡在这片早已一片死寂的冰冷天地之间。
风声呼啸，卷着他的声音，飘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久久，……不散。
绝望，如同深渊本身，拥有着巨大的引力，要将他的心神彻底拖入那无边的黑暗与沉沦之中。他那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眸，再一次开始变得黯淡，仿佛即将熄灭的烛火。
也就在张小凡那颗早已沉入谷底的心，即将要被那无尽的绝望与冰冷所彻底吞噬之时。
一声无比急促，却又是那样的熟悉，充满了无尽焦急、委屈与劫后余生般狂喜的……叫声，却是毫无征兆地，从远处那片同样是一片狼藉，仿佛被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硬生生犁了一遍的深渊边缘……轰然传来！
“……吱吱！”
那声音不大，在这呼啸的风中显得微不足道，但传入张小凡的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吱吱吱吱！”
那声音里，有寻找，有恐惧，有控诉，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的依赖与狂喜！
张小凡那本是早已失去了所有焦距，仿佛要与这片死寂天地融为一体的深邃眼眸，在听到那熟悉声音的一刹那……猛地一凝！那即将熄灭的烛火，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灯油，轰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视线如电，瞬间撕裂了千丈空间！
然后，他便看到了。在深渊的另一侧，一片焦黑的乱石堆中，一个灰色的、小小的身影正挣扎着从一块坍塌的巨岩下爬出。
看到了那个浑身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血迹，一条后腿甚至都被一块尖锐的碎石所划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断地向外渗着鲜血的……灰色小猴！
小灰！
竟然，是小灰！
它还活着！
一瞬间！
一股难以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狂喜与……后怕，如同那足以将这片天地都彻底淹没的滔天巨浪，疯狂地席卷了他那早已冰封的身心！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一种在无尽黑暗中骤然看见太阳的极致震撼！
他甚至都没有再有丝毫的犹豫！
也没有再有任何多余的……顾虑！
他那袭青衣身影，猛地……化作了一道比闪电还要更加迅速，比流星还要更加决然的青色长虹！
那长虹之中，不再是之前的古井不波与宁静，而是带着一股足以将这片早已被死亡与绝望所笼罩的冰冷天地都彻底撕裂的……无可匹敌之势！那是他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在这一刻的全然爆发！
他甚至因为速度过快，而在身后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白色音爆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小灰！”
一声充满了无尽喜悦、庆幸与心痛的沙哑嘶吼，从他的口中轰然炸响！
几乎是在那话音还未彻底消散的一刹那！
便已经越过了百丈距离，将那个同样是在疯狂地向着他奔跑而来，一边跑一边发出委屈哭叫，仿佛要将这数十日来所有的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