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温暖的，不再冰冷刺骨的光。
陆雪琪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梦里全是血腥和杀戮，而此刻，她正被人温柔地托起，向着那唯一的出口飞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却又带着几分虚幻透明的脸庞。
张小凡。
他就悬浮在她的身下，单手向上虚托，掌心之中涌动着那股足以改天换地的白色本源之力，像是一阵清风，将她在这个重力混乱的空间里稳稳托住。
但他自己，却在下沉。
“小凡！”
陆雪琪想要伸手去抓他，想要哪怕抓住一片衣角也好。
可是，那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此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她的手穿透了那层柔和的白光，却怎么也触碰不到那个实实在在的人。
“别费力气了。”
张小凡的声音很轻，不再是之前的嘶哑，反而透着一股大彻大悟后的平静，“这是‘天书’的本源界力，也是这天地间最初始的混沌之气。除了我这个引路人，没人能在这里停留。”
“那你呢？！”
陆雪琪眼眶通红，嘶声大喊，“你说带我回家！既然是引路人，为什么你不走？！”
张小凡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他当年在玉清殿上转身离去时一模一样。
倔强，孤独，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我不能走。”
他缓缓开口，目光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向那海面之上正不可一世的魔影，“伏天魔戟既然已经出世，就必须有人来填这个窟窿。如果我不留下来封住这血渊的缺口，这把戟就会源源不断地抽取地脉煞气，到时候，整个神州浩土都会变成第二个狐岐山。”
“我不管什么神州浩土！”
陆雪琪疯狂地摇着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在白光中飞散，“我只要你活着！哪怕这天下都毁了，我只要你活着！”
“雪琪。”
张小凡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如果天下都没了，我们的草庙村……又建在哪里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在虚空中的手掌猛地一震。
轰！
那股托着陆雪琪向上的力量骤然暴涨。
“回去吧。”
“带着师兄他们，回青云，只有诛仙方可与之抗衡。”
“以后……哪怕忘了我，也要好好……”
话音未落，张小凡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他体内的金、青、黑三色光芒，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灰蒙蒙的颜色。
那是混沌。
彻彻底底的混沌。
万物之始，亦是万物之终。
“不——！！！”
在陆雪琪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张小凡双手猛地合十。
“混沌，封！”
嗡——！
整个无间血渊剧烈一颤。
那些原本躁动的煞气、翻滚的血海、咆哮的恶灵，在这股灰色的混沌之力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安静下来，然后开始迅速固化。
那不是结冰。
那是空间层面的凝固。
张小凡的身体，连同他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块巨大的、灰色的“琥珀”。
最后一眼。
陆雪琪看到张小凡在彻底被灰色吞没之前，嘴唇轻轻动了动。
虽然听不见声音。
但她看懂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
“砰！”
巨大的推力将陆雪琪狠狠地弹出了海面。
就在她飞出的瞬间，那原本裂开的巨大旋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抹平了。海面重新合拢，波涛依旧，仿佛刚才那个吞噬一切的地狱，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只有那海面上残留的一丝灰色雾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
海面之上。
“该死！该死！该死！！！”
万人往那暴怒的咆哮声震得海水都在颤抖。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条原本连接着张小凡、源源不断为伏天魔戟输送能量的“锁链”，断了。
彻底断了。
不仅如此，就连下方那作为魔戟后备能源库的无间血渊，也被一股极其古怪的力量彻底封死，无论他怎么催动魔戟，都无法再从地底抽取一丝一毫的煞气。
“这小子……竟然用身化混沌的办法，把路给堵死了？！”
万人往气得浑身发抖。
没有了张小凡的精血，没有了地煞之气的补充，伏天魔戟虽然依旧锋利无匹，但却成了无根之木，用一点就少一点。
“好！很好！”
“既然你这么想当英雄，那就在那冰冷的海底当一辈子的石头吧！”
万人往怒极反笑，巨大的伏天魔戟猛地一收，漫天黑气瞬间回流。
光芒散去。
一个身穿儒衫、面容俊朗却透着无尽邪气的中年人影，凭空出现在半空之中。
他手里提着那杆缩小到丈许长的黑色长戟，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那三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林惊羽、齐昊、曾书书。
还有被曾书书护在身后的萧逸才。
这四个人，刚才拼了命把他顶出海面，现在一个个油尽灯枯，别说再战，就是想御剑站稳都困难。
“那小子把自己埋了，本座拿他没办法。”
万人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手中的长戟缓缓抬起，戟尖直指林惊羽的心口，“但你们几个……今天谁也别想走！”
“尤其是你。”
“刚才那一剑顶得很爽是吧？本座这就把你剁成肉泥，去喂这海里的王八！”
“呸！”
林惊羽浑身是血，握着斩龙剑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但他依旧昂着头，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吐向万人往。
“邪魔外道，只管来！”
“我林惊羽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做青云弟子！”
“死鸭子嘴硬。”
万人往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机不再掩饰。
他没有再废话，甚至不屑于用什么精妙的招式。
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嗤！”
这一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快到了极致，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戟尖之上，那足以撕裂苍穹的恐怖力量，瞬间就到了林惊羽的眉心。
躲不开。
挡不住。
林惊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齐昊和曾书书想要扑过来挡枪，但他们的身体早已透支，根本跟不上这致命的一击。
“小凡，我来陪你了……”
林惊羽心中默念，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
一息。
两息。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反而是耳边响起了一声清脆到极点的——
“铛！！！”
这声音如玉珠落盘，清越激昂，带着一股透彻心扉的寒意，瞬间炸响在这片死寂的海域之上。
林惊羽猛地睁开眼。
只见在他身前三尺之处，一把散发着万丈蓝光的神剑，正死死地抵在那漆黑的戟尖之上。
剑身虽然纤细，却如天柱般巍然不动。
那天琊神剑之上流转的蓝色光晕，不再是以前那种清冷的仙气，而是带上了一丝决绝，一丝疯狂，还有一丝……淡淡的灰色混沌之气。
“陆雪琪？！”
万人往脸色骤变。
这一击虽然只是随手而为，但也绝非强弩之末的这几人能挡得住的。
而且，从那剑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竟然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想要杀他们……”
一个冷得像是在冰窖里封存了千年的声音，缓缓从海面之下传来。
“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轰！
水面炸裂。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踏着漫天飞溅的水花，一步步走上了虚空。
陆雪琪。
此时的她，早已没了平日里那副整洁出尘的模样。
满头青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白衣之上沾满了早已干涸的黑红血迹，那是张小凡的血，也是她自己的血。
但她的气势，却在这一刻攀升到了一个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