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的怒吼还在焦土之上回荡,那道足以焚天灭世的纯白色龙息,却已然耗尽了它大半的力量,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火星,如同下了一场绚烂的流星雨,缓缓飘落。
死泽,再次安静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无数妖木、尸骸、蛊虫在极致高温下瞬间碳化后留下的味道。
脚下的大地,已经看不出原本沼泽的模样。
方圆数十里,尽是一片被烧成了琉璃状的焦黑土地。那些曾经翻滚的烂泥,如今变成了龟裂的硬壳,还在“滋滋”地冒着白烟,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我的个乖乖……”
曾书书提着轩辕剑,从远处小心翼翼地飞了过来,落在一块还算稳固的焦岩上,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忍不住咋舌。
他看了一眼半空中那个缓缓降落的身影。
李洵的脸色略显潮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对他来说也是巨大的负荷。
但他站得笔直。
那股子在这二十年间养起的,睥睨天下的傲气,没有丝毫减弱。
“现在,安静了。”
李洵声音有些干涩,但语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满意。他环视着这片被他一手“清理”干净的大地,就像一个农夫在欣赏自己刚刚除完草的田地。
王宗景跟在曾书书身后落下,看着李洵的眼神里,已经满是敬畏与崇拜。
这就是焚香谷新谷主的实力吗?
挥手间,天火燎原,将一切焚尽。
虽比不上当年的通天峰一战的震撼,却也是他这二十年来少有的经历。
“安静?我看你是疯了!”
曾书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赶紧的,‘回元丹’,你以为你的真元是大风刮来的?这么玩命,万一那‘鬼主’还有后招怎么办?”
“后招?”
李洵接过丹药,却并没有立刻服下,而是冷笑一声,那股傲气又上来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有什么后招。”
“你……”
曾书书被他噎得够呛,刚想再损他几句,眉头却突然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又怎么不对劲了?”李洵挑了挑眉,“难道你还想让我再来一下?”
“不是……”
曾书书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指针已经不再乱转的罗盘。
“太干净了。”
“我这玄火威力极大,干净有什么问题?岂不更好。”
“好个屁!”曾书书抬起头,神色凝重,“李洵,你刚才那一击,威力确实大得离谱。按理说,‘噬魂木’这种至阴至邪的东西,被你的‘焚天净火’一烧,应该会留下极其浓郁的纯阴残秽才对。”
“可现在你看看。”
他指着脚下那片焦土,“除了热,什么都没有。那些怨气、邪念、尸毒……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下。”
“那不是正好?”李洵不以为意,“说明我烧得够彻底。”
“不!”
曾书书猛地站起身,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不是烧没了,这是……消失了!”
“消失?”李洵一愣。
“没错!”曾书书的语速极快,脑子飞速运转,“你还记不记得,那‘噬魂木’被烧之前,从树干里传出了笑声?”
李洵当然记得,那笑声甚至还引动了音波攻击,让他吃了点小亏。
“那根本不是在挑衅!”
曾书书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那是在……引导!他算准了你的性子,知道你受不得激,一定会用最强的招式来硬碰硬!”
“他根本就不是想用那‘万尸林’来困住我们!”
“他是想借你的手,借你焚香谷的至阳玄火,去炼化那万尸汇聚的至阴邪力!”
一阴一阳,在最极致的碰撞中,非但没有湮灭,反而产生了一种全新的、更加纯粹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是他需要的!
李洵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是蠢货,经曾书书这么一点拨,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自己刚才那毁天灭地、引以为傲的一击,竟然只是在帮敌人炼化这阴邪之物?!
奇耻大辱!
“他在哪?!”
李洵的怒火“蹭”的一下又冒了起来,比刚才的火焰还要灼热。他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疯狂地扫荡着这片焦土的每一寸角落。
然而,一无所获。
这里真的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是一张白纸,找不到任何可疑的气息。
“晚了。”
曾书书看着罗盘上那根彻底不动的指针,苦笑一声,“他不在这里。这孙子,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咱们正面打。”
“不在?”
李洵眼中寒芒爆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死泽就是他的老巢,我就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揪出来!”
说完,他便要御起九阳尺,往内泽深处冲去。
“别动!”
曾书书一把拉住他。
也就在这一瞬间。
“轰隆隆——”
整片大地,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这震动并非来自地底深处,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怎么回事?!”王宗景脸色一白,脚下的焦岩开始碎裂,他连忙御剑飞起。
李洵和曾书书也悬停在半空,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只见在他们视线的尽头,那原本被烧出巨大窟窿的粉色瘴气,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内合拢。
不,那不是瘴气!
那是墙!
一道道由黑色的、不知名巨石构成的巨大石墙,正拔地而起!
它们从翻滚的泥沼中升起,高逾百丈,表面光滑如镜,上面还带着湿漉漉的黑色泥浆。它们升起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连接成片,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将这片方圆数十里的焦土,彻底地、严丝合缝地包围了起来!
天,黑了。
不是乌云蔽日。
而是那些石墙升得太高,竟然将所有的阳光都挡在了外面。
原本灼热如炼狱的焦土,在失去了阳光之后,温度开始急剧下降。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味的气息,从那些石墙的缝隙中弥漫开来,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寒意。
“阵法……又变了!”
曾书书看着手中的罗盘,上面的指针突然如同疯了一样,三百六十度地疯狂旋转,根本找不到一个固定的方向。
“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沙哑、飘忽,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笑声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天边,在这些巨大的石墙之间来回碰撞,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诡异回音。
“多谢李谷主。”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像是在对一位老朋友表示感谢。
“你这份大礼,本座……很喜欢。”
“作为回报,本座也为你准备了一份薄礼。”
“此阵,名为鬼影‘’。乃是本座耗费二十年心血,仿照上古‘十绝阵’所建。里面共有九九八十一重变化,步步杀机。”
“希望三位,能在这里……玩得开心。”
“你!”
李洵气得七窍生烟,猛地转身,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手就是一道“赤阳斩”!
轰!
白色的火焰刀气狠狠地劈在那光滑的黑色石墙上。
然而,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竟然只是在墙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一块碎石都没能斩下来。
那石墙仿佛是棉花一般,墙面上一阵黑光流转,那道白印便迅速消失,恢复了原样。
“没用的。”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嘲弄,“这石墙,乃是我采自西域极寒之地的‘阴冥石’,又以万千怨魂祭炼了十年,早已与这死泽地脉连为一体。除非你有掀翻这整片死泽的本事,否则,还是省省力气吧。”
“藏头露尾的鼠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