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剑鸣，清越如龙吟，穿云裂石，瞬间盖过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那不再是兵刃的锐响，更像是一种生命苏醒时的第一声啼鸣，一声跨越了无尽时空与思念的深情呼唤。
天琊神剑的欢鸣声，化作无形的音波，涤荡在死寂的沙漠之上。对于秦无炎和普空而言，这声音锐利而威严，带着一种源自上苍的审判意味；但落入陆雪琪的耳中，却仿佛这天地间最动听、最温柔的仙乐。
那通体湛蓝的剑身之上，流淌的光华不再是过往的清冷孤高，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寂寞。此刻，每一缕光辉都充满了温度，炽热得如同火山的熔岩，狂喜得好似久旱逢甘霖。它在诉说，在欢庆，在向它的主人，也向它主人的心上人，宣告着那一场跨越了绝望深渊的重逢。
原本因灵力耗尽而摇摇欲坠，剑尖几乎要无力地垂下、插进滚烫沙土的剑身，此刻自行缓缓悬浮而起，湛蓝的剑尖，遥遥锁定了那庞然的修罗蛇躯——秦无炎。
而真正让天地为之色变的，是萦绕在剑身周围的那一缕气息。
它看似只是一缕淡淡的、毫不起眼的灰色雾气，如同清晨山间最普通的一缕薄霭。但它却在以一种玄奥难言的轨迹，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一般，缠绕着天琊游走。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却让方圆百里的空间都为之凝滞，让空气中的每一粒沙尘都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源自存在最深处的威压。
“这……这是……”
秦无炎的两颗头颅，四只眼睛，在那一瞬间同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一种无法言喻的、仿佛来自灵魂诞生之初的原始恐惧，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神魂深处。这股恐惧是如此的纯粹和霸道，让他那山峦般庞大的修罗蛇躯，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鳞甲摩擦，发出“咔咔”的刺耳声响。
他不认识那灰色的雾气究竟是什么。它不属于五行，不属于阴阳，不属于他所能理解的任何一种天地元力。
但他认识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画中之人，突然感知到了画师的存在。整个世界，整个宇宙，都变成了一张脆弱的画布，而他，连同他引以为傲的力量，都只是画布上可以被轻易抹去的一笔色彩。那种被人冷漠俯瞰、自身的一切秘密与挣扎都无所遁形的感觉，让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蝼蚁”二字的含义。
那是……创世与灭世的气息！
“张……小……凡……”
三个字，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秦无炎那扭曲的蛇吻牙缝中一个一个地挤了出来。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怨毒、不甘，但在这两种情绪的更深处，却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已经深入骨髓的……恐惧！
除了那个男人，那个让他从万毒门的天之骄子沦落为如今这不人不鬼模样的男人，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却又一次次感到无可奈何的男人，这世间还有谁能驾驭如此恐怖的力量？还有谁，能让这柄传说中只认一主、高傲无比的天琊神剑，表现得如此顺服，如此……雀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那颗新生的、更显狰狞的头颅疯狂地咆哮起来，声浪卷起沙尘，却无法撼动那悬浮的蓝色神剑分毫，“他不是自封于无尽血渊之下嘛！”
“就算他有通天之能，破封而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到这里！此地距离东海，何止数万里之遥！瞬息而至？那是仙神才有的手段！”
“蠢货！”
旁边的骷髅头，那空洞的眼眶中灵魂之火剧烈跳动，发出了比夜枭还要尖利刺耳的叫声，“这不是他的真身！你看不到吗？那只是纯粹的能量！这是……神魂投影！是他的一缕神念，跨越了万水千山，附着在了这柄剑上！”
一缕神念？
仅仅一缕神念，便有如此威势？
这个念头让秦无炎的两个意识同时陷入了更深的冰冷绝望之中。
话音未落。
天琊动了。
没有风雷之声，没有剑气纵横三千里的壮阔景象。它甚至没有任何花哨的、可以载入史册的绝世剑招。
它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秦无炎的方向，往前一刺。
一个最基础，最朴素的动作。
然而，就是这一个动作，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某种至高的法则。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声响。
那缕缠绕在剑身的灰色雾气，在那一瞬间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瞬间融入了天琊的剑锋之中。剑锋之上，那湛蓝的光华被一层灰蒙蒙的色彩所覆盖，化作了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剑气。
它没有撕裂空间，没有发出光芒。它只是在出现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跨越了数百丈的空间阻隔，直接出现在了秦无炎的面前！
快！
太快了！
快到连思维都无法捕捉，连神念都来不及反应！
秦无炎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一个防御的动作，哪怕是调动一丝一毫的修罗煞气，只觉得胸口处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凉意。
他僵硬地、机械地低下头颅看去。
视线所及之处，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修罗之躯。那每一片蛇鳞都经过万毒淬炼，坚不可摧，足以抵挡世间绝大多数神兵利器的劈砍。那号称不死不灭、能够无限再生的身躯，是他敢于挑战整个神州正道的底气所在。
然而此刻，在那道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剑气面前，这一切的防御，这一切的骄傲，都像是阳光下的雪，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极其平滑的空洞，赫然出现在他那两颗脑袋的连接处，贯穿了他庞大的身躯！
诡异的是，伤口处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因为那里的血肉、骨骼、经脉，甚至是被他视为根本、融合在身躯最深处的修罗本源，都在那一瞬间，被那股灰色的力量给……
湮灭了。
不是摧毁，不是击碎，而是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地抹除。
就好像，它们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呃……咯……咯……”
秦无炎的两张嘴巴同时张大，他想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来宣泄这股恐惧与痛苦，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般的“咯咯”声。
紧接着，那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道灰色的剑气并没有因为贯穿他的身体而停止，它就像一滴滴入清水的墨，在他体内疯狂地扩散、肆虐！
“轰——！！！”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剧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从他神魂的最深处，如同宇宙大爆炸般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他存在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神魂被活生生撕裂、碾碎的痛苦！
那是赖以为生的修罗本源，被一点点从根基上剥离、分解的痛苦！
“啊啊啊啊啊——！！！”
肉体的声音无法发出，但灵魂的咆哮却震彻云霄！秦无炎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灵魂咆哮。这无形的音波，让远处的普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气血翻涌。
那巨大的蛇躯在沙地上疯狂地扭动、翻滚、抽搐，如同被扔上岸的濒死之鱼。每一次砸击，都在坚硬的沙地上留下一个数十丈深的巨坑。无数精纯的毒雾、怨毒的煞气，因为失去了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喷涌，将大片的沙漠染成了墨绿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该死！该死啊！”他的神念在天地间疯狂地嘶吼。
“张小凡！你竟然……你竟然想要将我彻底抹杀？！我乃不死不灭的修罗毒身，你怎么可能……你怎么能做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灰色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反抗的霸道方式，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的生机，蚕食着他的神魂。甚至，那丝让他从一个凡人修士，蜕变成如今这般存在的修罗本源，在这股灰色力量面前，瑟瑟发抖，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都提不起来！
“张小凡，你要置我于死地！那我就让你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极致的痛苦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