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炎被诛灭后，陆雪琪与普空带着重伤的法相一同回到天音寺。随后，陆雪琪调息休整一日后，便带着曾书书与王宗景赶回青云门，李洵也离开了天音寺，回焚香谷去处理后续事宜。
三日后。
须弥山，天音寺。
这里的风，向来带着股檀香味儿，混着山间特有的松柏清气，让人闻着心里就踏实。可今儿个不知怎的，这风里像是掺了沙子，刮在脸上生疼，还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
那是血腥气的前兆。
残阳如血，铺在那些琉璃瓦上，不像往日那般金碧辉煌，倒像是一块块凝固的血痂。
大雄宝殿内，烛火摇曳。
普空盘腿坐在蒲团上，那一向如同洪钟般挺拔的背脊，此刻却有些佝偻。这些时日的奔波，加上在那西域沙漠硬抗秦无炎的毒火，饶是他这般佛门金刚铁骨，也有些扛不住了。
但他没去休息，只是盯着面前躺着的法相。
此刻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若有若无，胸口那一处塌陷虽然被青云门的灵药吊住了气，但谁都看得出来，那生机就像是掌心里的沙，正一点点漏光。
“阿弥陀佛……”
普空长叹一声，伸手去探法相的脉搏，那只在那双足以开山裂石的大手里，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你这孩子，平日里看着最是稳重，怎么关键时候比老衲还要莽撞？那是修罗毒火，是你能拿肉身去挡的吗？”
他一边絮叨着，一边运起佛力，想要再渡一口真气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法相那冰凉的手腕时。
“啪。”
一只手，突兀地抬起，死死扣住了普空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刨出来的石头。而且力气大得出奇，那种力道，根本不像是一个重伤之人能使出来的。
“师……叔……”
一个声音，从法相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普空身子猛地一震，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法相？！”
他激动得想要反手握住法相的手，却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体温流失的冷，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阴森。
普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缓缓低下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原本应该清澈如水、满含慈悲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漆黑。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只有无尽的、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
“师叔……”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再虚弱，反而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戏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刺耳得让人牙酸，“您这把老骨头……还挺硬朗啊。”
“你……”
普空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你是谁？！”
一声暴喝，普空周身金光大盛，罗汉金身诀瞬间发动，试图震开对方。
“我是谁？”
躺在地上的“法相”嘴角一点点咧开，直到咧到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夸张弧度，露出里面森森的白牙，“我是你的师侄啊……师叔，您不认得我了吗？”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普空那坚逾钢铁的手腕，竟然被生生捏碎了！
“呃哼！”
普空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左手化掌为刀，带着凛冽的金色佛光，狠狠劈向“法相”的咽喉，“妖孽！敢在佛门造次！”
然而。
那“法相”只是轻轻偏了偏头，就像是拍苍蝇一样，轻描淡写地抬起另一只手，挡住了这一记足以开山的手刀。
“砰！”
气浪翻滚，震得大殿内的长明灯齐齐熄灭。
黑暗降临。
只有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造次？”
“法相”缓缓坐了起来，脖子扭动，发出“咯咯”的怪响，“师叔，您这话说得可真伤人心。本座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副完美的皮囊，这纯净的佛门根基……啧啧啧，简直就是为本座量身打造的温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破碎的袈裟，动作十分优雅，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这庄严的大雄宝殿瞬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你……你是当年那逃脱的修罗残魂？！”
普空捂着断手，踉跄后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原来你一直潜伏在在秦无炎的身上”
“秦无炎？”
“法相”不屑地嗤笑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个废物，不过是个装载本源的容器罢了。他与你这位师侄一样，不过是我的傀儡？”
“本座还要谢谢那个叫张小凡的家伙。”
他一步步逼近普空，每走一步，脚下就荡开一圈黑色的波纹，那原本金砖铺就的地面，瞬间被腐蚀成灰黑色，“若不是他把秦无炎打得粉碎，本座又怎么有机会金蝉脱壳，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这小和尚的身体里？”
“灯下黑啊，师叔。”
“你们佛门不是最讲究慈悲为怀吗？谁能想到，这救人的佛光里，藏着吃人的恶鬼呢？”
“混账！”
普空目眦欲裂，看着那个顶着法相面孔、却满身邪气的怪物，心中痛如刀绞，“老衲今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除了你这祸害！”
“大悲金刚轮！”
一声怒吼，普空不顾手腕剧痛，一口精血喷在紫金念珠之上。
“嗡——”
念珠金光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轮，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法相”狠狠砸去！
这是普空含恨一击，威力之大，足以将整座大雄宝殿夷为平地。
“啧啧，这么大火气。”
“法相”却连躲都没躲，只是轻蔑地笑了笑，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尖上却缠绕着一缕缕黑气，那黑气并不是普通的魔气，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古老、苍凉的意境。
“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梵般若。”
他轻声低语。
手掌一翻，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光影。
只见那势不可挡的金色光轮，在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停滞。然后，那些原本至刚至阳的金色佛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漆黑！
“这……”
普空瞪大了眼睛，仿佛见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事情。
佛魔同源？！
怎么可能有人能用魔气催动大梵般若？！
“还给你。”
“法相”微微一笑，手腕一抖。
那已经被染成黑色的光轮，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倒飞而回！
“砰！”
一声闷响。
普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自己的法宝狠狠砸中了胸口。
“噗——”
鲜血狂喷，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
普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在殿后的佛像上。那尊巨大的释迦牟尼金身像，被这一撞，竟也是轰然倒塌，巨大的佛头滚落下来，正好停在普空身边，那慈悲的眉眼，此刻看来竟是说不出的讽刺。
“师……叔……”
普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全身经脉尽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怪物”，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别白费力气了。”
“法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留你一条命，是因为本座还需要个见证人。见证……这天音寺的末路。”
说完，他看都不再看普空一眼，转身朝着大殿后方走去。
那个方向……
普空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是……后山无量台！
那是……封印那半截魔戟的地方！
“不……不要……”
普空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尘土。
……
天音寺后山。
这里是一片禁地，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