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的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的丧钟，敲碎了修罗最后一丝侥幸。
跑？
往哪跑？
修罗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具被强行从“虚无”中拽出来的、丑陋不堪的血肉之躯。
它感受到了痛。
那是被尖锐的黑色砾石割破皮肤的、火辣辣的痛。
它感受到了冷。
那是戈壁上万古不变的寒风，吹拂在它赤裸血肉上的、深入骨髓的冷。
它甚至，感受到了……恐惧。
一种，来自生命最本能的、对于“死亡”的、无可抑制的恐惧。
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法则，不再是不可一世的天道磨刀石。
它，成了一只，被猎人从藏身的地洞里揪出来，摔在地上，摔断了腿的……兔子。
“你……你不能杀我……”
修罗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尖啸与咆哮，而是一种，带着哭腔的、卑微的、语无伦次的哀求。
它用那双扭曲的、还在流淌着腥臭黏液的手臂，撑着地面，拼命地向后挪动着身体，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肮脏的血痕。
“我……我是玄钧创造的！我死了，这方天地就会变成一潭死水！你懂不懂？！没有了我，所有的生灵都会在安逸中腐烂！这是为了这方天地好！这是大局！”
它试图用自己那套颠倒黑白的“天道”逻辑，来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然而。
张小凡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大局？”
张小凡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所谓的‘大局’，是让天音寺所有僧众为之身死道消？”
“你所谓的‘大局’，是让这神州西域生灵涂炭？”
“你所谓的‘大局’，是以万物为刍狗？”
......
张小凡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
每一步，都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修罗的神魂之上。
修罗疯狂地摇头，那张由血肉烂泥组成的脸上，五官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挤作一团。
“不……不是的……不要……过来……你不能……”
“不能？是因为现在刍狗变成了你！？”
张小凡走到了它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滩蠕动的烂肉，眼神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仇恨，甚至没有了杀意。
有的，只是一种，仿佛在看一件垃圾般的、纯粹的……漠然。
“修罗，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张小凡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道衍神兵。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跟你们讨论什么狗屁的天道大局。”
“我也不是，来复仇的。”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宏大，无比的庄严。仿佛，不再是他一个人在说话，而是，这天地间，那千千万万被当做刍狗的、无辜的亡魂，在通过他的口，发出最后的审判。
“我，是来告诉你。”
“你们的‘规矩’……”
“错了。”
话音落下，张小凡不再废话。
他要做最后一件事。
他要将这片极西之地，从玄钧的“废墟”定义中，彻底解放出来！
他将道衍神兵的棍端，轻轻地，点在了脚下的黑色戈壁之上。
“嗡——！”
棍首那枚灰金色的眼眸，骤然睁开！
那道刚刚将修罗从虚无中拽出来的、代表着“绝对真实”的刺目白光，再一次，轰然爆发！
但这一次，光芒没有射向修罗。
而是，射向了这片，被“归无”法则笼罩了亿万年的……大地！
“既然玄钧的‘空’，是假的。”
“那我就用这混沌，还这片天地，一个‘真’！”
“轰隆隆隆隆——！！！！！”
“真实之镜”的光芒，如同一场席卷天地的海啸，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扩散而去！
光芒所过之处。
那片永恒死寂的金色沙海，瞬间褪去了虚假的颜色，露出了其下，被掩埋了亿万年的、黑褐色的、充满了生机的土壤！
那股能剥离一切存在的“归无”之风，在“真实”的定义之下，土崩瓦解，化作了最普通的、带着湿润水汽的、温柔的清风！
天空，不再是那片令人心悸的昏黄。
云层，开始重新汇聚。
一滴，两滴……
冰冷的雨水，开始从那厚重的云层中，飘落下来。
这是，这片极西之地，亿万年来，第一场……真正的雨！
“不……不……我的力量……我的‘无’……”
修罗趴在地上，感受着那冰冷的雨水打在它血肉之躯上的刺痛，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它的最后一片藏身之所，它的最后一点倚仗，被张小凡，以一种更加不讲道理的方式，彻底粉碎！
它，已经彻彻底底地，一无所有！
而张小凡，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却并没有立刻动手。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随着“真实之镜”的光芒洗礼了整片极西之地，那道被玄钧强行定义、束缚在这里的“空”之法则，正在土崩瓦解。
而那法则的核心……
一枚，已经彻底失去了力量，如同一颗普通水晶般，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的、透明的水滴。
那便是，归空之眼。
也是，神州第四极的支柱。
“来。”
张小凡对着那枚水滴，轻轻地，招了招手。
那枚水滴，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飞入了他的眉心！
“轰——！！！！！”
第四段，完整的、没有经过任何扭曲的天书，在他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张小凡的整个身体，都仿佛被点燃了！
他手中的道衍神兵，更是发出了一阵仿佛要挣脱他手掌的、极其兴奋的剧烈嗡鸣！
“熔！”
张小凡低喝一声，气海最深处，那团沉寂的混沌本源，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喷发！
灰金色的混沌之火，从他的体内疯狂涌出，将他整个人，连同他手中的道衍神兵，彻底包裹！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熔炼！
以混沌为炉，以神魂为锤！
他要将那代表着神州四极的、四种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至高天道法则，强行，熔于一炉！
“嗡嗡嗡嗡——！！！！”
道衍神兵的棍身之上，那三道原本泾渭分明的纹路，在混沌之火的灼烧之下，开始融化、流淌、交织！
东海之“生”的金纹，化作了一条首尾相衔、生生不息的金色阳鱼！
北原之“死”的银纹，化作了一条静谧幽深、万物归寂的银色阴鱼！
金银二鱼，在他手中的棍身之上，缓缓旋转，勾勒出了一副，完美的、代表着“循环”与“秩序”的……太极图！
而那代表着南疆之“乱”的暗红色血纹，则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化作了一条狰狞、狂暴的血色魔龙，死死地，缠绕在了那旋转的太极图之外，试图将其撕碎、吞噬！
秩序与混乱！
两者，在这根棍子之上，达到了一个，极其微妙，却又极其危险的平衡！
还不够！
张小凡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还不是真正的“诛仙”！
“空！”
他低吼一声，刚刚融入他眉心的、那代表着西方极地“归无”法则的透明水滴，被他强行从识海中抽出，狠狠地，按向了棍身中央，那太极图的……核心！
“轰——！！！”
在透明水滴融入的瞬间。
那原本还在疯狂旋转、互相抗衡的太极图与血色魔龙，猛地，一滞！
紧接着！
一幕，连修罗都无法理解的、堪称神迹的景象，发生了！
那枚透明的水滴，在太极图的核心，没有化作任何颜色，也没有化作任何形态。
它，化作了一个……点。
一个，吞噬了所有光线，吞噬了所有能量，甚至，连“存在”本身，都被其吞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