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空气，也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一块冰冷粘稠的琥珀，将洞口之外的四个人，与洞口之内的那一道青衫身影，都牢牢地封印在了其中，动弹不得。
青龙。
这个本该早已随着鬼王宗的覆灭，而一同消逝在历史长河之中的名字，此刻，却是如此突兀而又真实地，再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儒雅的面容没有变，那温润如玉的气质没有变，甚至连那嘴角噙着的一抹，仿佛永远都成竹在胸的淡淡微笑，也丝毫未曾改变。
可是……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彻底底地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就好像你正凝视着一幅画，画中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人，一颦一笑，栩栩如生。但你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尖叫，告诉你，在那一层薄薄的画布之下，正隐藏着一个择人而噬的恐怖怪物，它的眼睛，正透过颜料的缝隙，冰冷地注视着你！
“青龙……前辈。”
最终，还是张小凡第一个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眼神中翻涌着无比复杂的情绪。
在他还是鬼厉的那十年里，在那个冰冷、黑暗、孤独的世界中，眼前这个男人，是少数几个曾给予过他善意与提点的人之一。他曾真心实意地敬重过他，将他视作一位可敬的长者。
可是此刻，当立场再一次变得泾渭分明，当所有的过往都早已化作云烟，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位“故人”。
青龙听着他那一声略带生疏的“前辈”，脸上的笑容却是更深了，那笑意里，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不必如此客气。”
他轻轻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目光如同实质一般，在张小凡身后的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才重新落回到张小凡的脸上。
“十年不见，鬼厉……不，张小凡。你，变了很多。”
他的语气很温和，就好像真的是在与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闲话家常，不带一丝烟火气。
“你也是。”张小凡缓缓地说道，握着烧火棍的那只手，却是不自觉地又攥紧了几分，“我以为……你已经……”
“死了？”
青龙轻笑一声，坦然地接过了他的话头，神情自若。
“没错。当年的青云山一战，我的确是死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就好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
“我的心脉，被诛仙剑气寸寸震碎；我的元神，也被那四灵血阵的反噬之力，彻底撕裂成了齑粉。”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我都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了。”
听到这里，曾书书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朝着青龙的脚下望去，心脏瞬间沉入了谷底。
只见那湿润的地面之上，空空如也！
在这血雾弥漫、光线诡异的环境之中，他竟然连一道最基本的影子都没有！
他果然不是活人！
“那你现在，又是什么东西？”林惊羽冷冷地开口问道，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
他心中的杀意早已沸腾如火。无论是活着的青龙，还是死了的青龙，只要他还是鬼王宗的人，那么，他便是自己不共戴天的死敌！
青龙闻言，将目光转向了林惊羽。他看了一眼林惊羽那紧紧握在手中的半截断剑，眼中露出了一丝夹杂着怜悯与嘲弄的复杂神色。
“龙首峰的天才弟子，林惊羽。苍松道人的关门弟子，万剑一的……半个传人。”
他缓缓地说道，每一个称谓，都像是一根无形的尖针，狠狠地刺入了林惊羽心中最深的伤口。
“可惜啊，可惜啊，实力依旧不济。凭着一腔早已被仇恨扭曲了的执念，苟延残喘至今。你觉得，你有资格来质问我吗？”
“你！”
林惊羽勃然大怒！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所有的骄傲与痛楚！一股惨绿色的夺目剑芒，瞬间从那斩龙剑之上迸发而出！
然而，还不等他出手，一只冰冷的手，却是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是陆雪琪。
“不要被他激怒。”她摇了摇头，清冷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射向青龙，“你究竟想做什么？”
青龙的目光又转向了陆雪琪，这一次，他的眼中却是露出了一丝由衷的赞叹。
“小竹峰，陆雪琪。果然名不虚传。”
他点了点头，说道：“这世间，能够十年如一日，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动，不为情所困，还能将‘太极玄清道’与‘神剑御雷真诀’都修炼到如此境界的，怕也只有你一人了。”
“只可惜……”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眼中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笑意。
“……你这无情大道，终究还是为了一个‘情’字，而破了功。你说，这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陆雪琪的脸色瞬间一白！但她那握着天琊神剑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未曾有半分颤抖。
“说完了吗？”
张小凡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他缓缓地向前踏出一步，将陆雪琪与林惊羽都护在了自己的身后。那由佛、道、魔三股力量所融合而成的光罩，也随之向前推进了一分，将那从青龙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无形压力，彻底地抵挡在了外面。
“青龙前辈，我敬你，从前的照顾与提点。”
他凝视着青龙，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不想与你废话。”
“让开。”
“或者……”
“死。”
最后那一个“死”字，他说得很轻，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整个滴血洞前，那本就无比压抑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刀剑，正在疯狂地碰撞、摩擦，迸溅出一串串无声的火花！
然而，面对着张小凡那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青龙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怒意。
他反而是再一次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悲悯。
“死？”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于俯瞰蝼蚁的眼神，看着张小凡。
“张小凡，你难道还没有明白吗？”
“我，早就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你又如何……能再杀死他一次？”
话音未落！
他那一直都背在身后的左手，却是毫无征兆地猛然向前一挥！
“呼——！”
一瞬间！整个滴血洞前，那无边无际的血色雾气，竟如同收到了君王号令的千军万马一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与嘶吼！它们化作了实质的血色狂潮，疯狂地朝着张小凡四人所在的那个小小的光罩，挤压了过来！
“轰隆隆——！”
那由三股力量所融合而成的光罩，瞬间便发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剧烈颤抖！光罩之上，那金色与青色交织的光芒，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黯淡下去！
张小凡的脸色，瞬间一白！
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了过来！那压力，不仅仅是作用于他们的身体，更是直接渗透了光罩的防御，化作亿万根毒针，狠狠地撞击在他们的灵魂之上！
“噗！”
修为最弱的林惊羽第一个承受不住，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金纸一般！
曾书书与陆雪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只能拼命地催动着体内的灵力，咬紧牙关，苦苦地抵挡着那如同潮水一般，无孔不入的精神冲击！
“看到了吗？”
青龙看着在血雾的疯狂挤压之下，摇摇欲坠的四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的温和，也愈发的残忍。
“在这‘血魂瘴’之中，我，便是无所不能的神。”
“你们那点可怜的道行，在这由数百万生灵的怨念所凝聚而成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身体，缓缓地从那漆黑的洞口之中飘飞了出来。他的脚下，那无数扭曲的血色藤蔓，竟是如同拥有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