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小白”，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久别重逢的欣喜，就那样轻轻地飘散在了这片被无尽鬼气与刺骨阴风所笼罩的死寂废墟之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了，连那呼啸的阴风似乎都为之一滞。
那道被磅礴气浪硬生生震退了十余丈之远的白色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没有再立刻发动攻击。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央，身形略显单薄，却又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气度的青衣男子。
那张被洁白狐裘映衬得越发美艳动人的绝世容颜之上，那一丝因棋逢对手而产生的惊讶与玩味，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般渐渐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复杂而又难以言喻的神情。
有欣慰，仿佛看到了故人的成长；有感慨，叹息着岁月的无情流转；有一丝淡淡的幽怨，像是责怪着这迟来的重逢；甚至，还有一抹隐藏在眼底最深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许久，许久。
“咯咯咯咯咯……”
一阵清脆悦耳、如同银铃摇曳般的娇笑声，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笑声仿佛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这片废墟之上所有的冰冷与死寂，让这鬼蜮也陡然生出了几分活气。
那风华绝代的白衣女子缓缓从半空中飘落，步履轻盈，不染纤尘。她那双仿佛能够勾魂夺魄的妩媚眼眸，就那样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早已褪去了所有青涩与戾气，变得内敛而深沉的男人，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动人弧度。
“张小凡，张大公子。”
她的声音慵懒而又充满了磁性，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能让人骨头都酥了的魔力。“十年不见，你这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娇嗔，“就是这脾气，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么不解风情？人家不过是想跟你这位老朋友亲近亲近，你又何必下这么重的手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迈着优雅而又充满了诱惑的莲步，缓缓地朝着张小凡走了过来。那洁白如雪的裘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在那一片漆黑压抑的环境之中，显得是那样的耀眼与夺目，仿佛是这片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张小凡看着她那张仿佛被岁月彻底遗忘了的绝美容颜，听着她那十年如一日充满了调侃与玩味的话语，那颗早已被无尽沧桑与痛苦折磨得坚硬如铁的心，终于是忍不住微微一软。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无奈苦笑。
“小白，你就别再取笑我了。”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刚才若非是你手下留情，我又岂能那么轻易地就逼退你？”
“哦？”小白的柳眉微微一挑，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么说，你是承认你刚才是故意占人家的便宜了？”
“我……”
张小凡瞬间语塞。他发现，十年过去了，自己在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九尾天狐面前，依旧是那样的笨拙与不堪一击，一如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看着他那副吃瘪的窘迫模样，小白终于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笑，当真是百媚横生，颠倒众生。仿佛连这片废墟之上那肆虐的阴风，都在这一刻变得温柔了几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走到张小凡的面前站定，那张巧笑嫣然的俏脸之上，那份玩味的神情终是渐渐被一丝真正的感慨所取代。
她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纤纤素手，动作轻柔地拂去了他肩头那片不知何时沾染上的尘土。然而，当她抬眼望向他时，那妩媚的眼眸之中，却是闪过了一丝怎么也化不开的幽怨。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家伙。”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丝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都为之心碎的委屈。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你就真的一次也没有想过，要回来看看我这个老朋友吗？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真的那么不重要？”
面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张小凡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想要告诉她，这十年，他过得是何等的浑浑噩噩，何等的身不由己。想要告诉她，并非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也不敢。但最终，所有翻涌的话语都哽在喉头，化作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歉意与苦涩的叹息。
“对不起。”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吱吱！”
也就在此时，一声充满了欢快的怪叫打破了这份略显沉重的氛围。只见那只一直稳稳地蹲在张小凡肩头之上、优哉游哉地“看戏”的三眼灵猴小灰，竟是猛地一跃而起！
它那灰色的小小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便无比精准地落在了小白那被洁白狐裘所包裹着的香肩之上！紧接着，它便如同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无比亲昵地用自己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小白光洁如玉的脸颊，口中发出“吱吱呀呀”的撒娇叫声，甚至还伸出灵活的小爪子去拨弄小白垂在耳畔的一缕青丝，玩得是不亦乐乎！
“咯咯，小灰，你这个小东西，还认得我啊？”小白看着肩头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那双美眸之中瞬间便充满了宠溺与喜爱。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轻轻地点了点小灰的额头，脸上那份淡淡的幽怨也终于被这份久违的温馨所彻底冲散。
“还是你有良心。”她一边逗弄着小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依旧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的张小凡，没好气地说道，“不像某些人，简直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张小凡闻言，只能是再一次报以无奈的苦笑。
而也就在她与小灰亲昵玩闹的时候，她那双妩媚的眼眸，却是不动声色地再一次落在了张小凡的身上。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调侃，也不再是幽怨。
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探究，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无比凝重的审视！
因为直到此刻，当她与张小凡的距离如此之近时，她才真正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所发生的那种翻天覆地般的蜕变！
那种蜕变，并不仅仅是修为上的精进，而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本源的改变！
十年之前，在镇魔古洞之中，她所认识的那个鬼厉，虽然身负佛、道、魔三家功法，修为已然是惊世骇俗，但她依旧能够清晰地分辨出他体内那三股泾渭分明却又相互纠缠的力量：青云门的“太极玄清道”，清正平和，后劲绵长；天音寺的“大梵般若”，慈悲祥和，坚不可摧；以及魔教的“天书”，诡异霸道，包罗万象。
但是现在！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张小凡，体内那三股力量竟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全新的力量！
那种力量无形无相，无色无味。既不属于道，也不属于佛，更不属于魔，但却又仿佛将这三者所有的特性都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它就如同这天地未开之时那最原始的混沌，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与未知！
也正是因为这股力量，他才能在刚才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之中，爆发出连她都感到心惊的恐怖威能！
这十年，在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白的心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她那双仿佛能够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美眸，死死地盯着张小凡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沉声问道：
“小凡。”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老实告诉我，你这次突然来到这个鬼地方，是不是为了不久前那道从天而降的青光？”
“青光？”张小凡闻言，微微一愣。
他的脑海之中瞬间便浮现出了不久前在青云山玉清殿之上，那场因为天音寺噩耗而引发的巨大骚乱，以及那道几乎在同一时间降临在神州之上的神秘青光。
原来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