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
不过是再多一个牢笼罢了。
他静静地躺在那块同样是冰冷而又坚硬的蔚蓝礁石之上,海风带着咸涩与湿润的气息,拂过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吹动着他额前几缕凌乱的黑发。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源于海风的寒冷,更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绝对的冰寒!一种仿佛要将他整个存在都彻底冻结、粉碎的……死寂!
他可以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那丹田气海之中,正盘踞着一个同样是充满了无尽暴戾与疯狂的恐怖存在!
那存在,是如此的庞大!也是如此的……恐怖!
它并非实体,而是一片纯粹的、浓缩到了极致的……虚无与毁灭。它就那样静静地蛰伏在那里,在那片本应是孕育生机与力量的丹田之中,如同一头早已被那无尽的黑暗与死亡所彻底吞噬、甚至本身就化作了黑暗与死亡的太古凶兽!
它在……等待。
等待那足以将这片天地都彻底颠覆的……下一次……苏醒!
而他,张小凡的身体,便是……牢笼!
他的灵魂,便是……枷锁!
他是一座行走的坟墓,埋葬着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恶魔。他也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会彻底爆炸的恐怖源头,一旦失控,所带来的浩劫,将远超他此前所见过的任何景象!
“原来……这才是……代价吗……”
他无声地自语,嘴唇甚至没有动弹,那声音只在自己的脑海深处回响,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一瞬间!一股难以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极致绝望,再一次如同那足以将这片天地都彻底淹没的滔天巨浪,疯狂地席卷了他的全身,侵蚀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识!
然而,这一次,他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的眼中,更是闪烁着一抹早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绝对的平静!
死?他早已死过一次,在那幽冥的尽头,在那时间的缝隙。活着?如今的他,活着比死亡更加痛苦,更加沉重。
这或许,便是他的宿命。
也是他,唯一的归途。
以身为笼,以魂为锁,直至这身躯彻底腐朽,直至这灵魂彻底磨灭,与那体内的恐怖存在,一同归于永恒的虚无。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脖颈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仿佛早已锈蚀了千年。
然后,他便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同样是用一双早已被无尽的心痛与担忧所彻底填满了的清冷美眸,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白衣女子。
陆雪琪。
海风吹拂着她如雪的长裙,与她那同样苍白如雪的容颜,交相辉映。她的脸色依旧是那样的苍白,苍白到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仿佛一场重病初愈,又仿佛是耗尽了所有的心神。
但她那双本是充满了无尽冰冷与决然的清冷美眸之中,此刻却是早已恢复了那一片怎么也化不开的浓浓温柔,与那早已是深入了骨髓的无尽担忧。那份担忧,几乎要凝成实质,化作一双温柔的手,想要将他从绝望的深渊中……拉起。
他那颗麻木的心,猛地……一痛!
仿佛一根尖锐的冰刺,狠狠扎进了最柔软的地方。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那只手看起来有些瘦弱,骨节分明,但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坚韧之感。他的动作是那样的缓慢,那样的……吃力,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终于,他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只同样是冰冷而又在微微颤抖的纤纤玉手。
她的手,好冷。
“……你,……醒了。”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沙哑,仿佛两块粗糙的砂石在互相摩擦,嘶哑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清楚。仅仅是说出这三个字,就让他感到喉咙里火烧火燎般的疼痛。
陆雪琪闻言,娇躯猛地一颤,那双本是充满了无尽心痛与担忧的清冷美眸,瞬间……一红!
一层晶莹的水雾,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滴同样是晶莹剔透,仿佛是能够将这世间所有的冰冷与绝望都在瞬间彻底融化的温热泪珠,终于再也无法抑制,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悄然……滑落。
“啪嗒。”
一声轻响。
泪珠滴落在了他的干枯手背之上。
滚烫。
张小凡的心,在那一滴滚烫泪珠滴落的瞬间,猛地……一颤!
竟是在这一刻,被那滴泪,重新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生机。
他下意识地转过了头,避开了陆雪琪那足以融化一切的目光。
然后,他便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那个同样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斜倚在不远处另一块礁石上的绝世狐妖,小白。
她依旧是那样的风华绝代,眉梢眼角,皆是浑然天成的媚意。依旧是那样的妩媚入骨,仿佛一颦一笑,都能勾走人的魂魄。
但,她那双本是充满了无尽智慧与慵懒的灵动眼眸,此刻却是多了一丝怎么也化不开的浓浓疲惫。与那一种,早已是深入了骨髓的、淡淡的虚弱。
那是一种本质上的虚弱,而非简单的伤势。
就仿佛是一朵早已是绽放了千年、万年,早已是看透了这世间所有沧桑与变迁的绝世妖花,在经历了最绚烂的盛放之后,于那一夜之间,……悄然……凋零。花瓣依旧美丽,但那股摄人心魄的生命力,却已然……散去。
他那刚刚被泪水烫得一颤的心,再一次……猛地……一痛!
他缓缓地开口了,那沙哑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无尽的疑惑与不解。
“……你们,……怎么会……”
他记得,很清楚。
在他踏入幽冥之前,她们还在那足以将一切都彻底净化的圣洁灵泉之中,沉睡。那样的伤势,根本不可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恢复。
怎么可能会在这短短的……时日之内……苏醒?
甚至,陆雪琪的伤势看样子已无大碍,而小白,更是……可以化为人形!
也就在这时!
一道同样是充满了无尽疲惫与虚弱,却清冷如月下清泉的天籁之音,从他的身旁,缓缓地……响起。
“……是我,……强行唤醒的她们。”
张小凡艰难地转动视线,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是澜语。
她静静地站立在那块同样是冰冷而又坚硬的蔚蓝礁石之上,海风将她宽大的蔚蓝色长袍吹得猎猎作响,让她那本就单薄的身影,显得愈发……孤寂。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冰雕。
但,她那张本是完美到不似人间之物的绝美俏脸,此刻早已是……一片惨白!那种白色,不是陆雪琪那种伤后初愈的苍白,而是一种生命力被彻底抽干的……死白。
而她那头本是蔚蓝如最深邃大海一般的柔顺长发,此刻,更是……变得……雪白一片!
每一根发丝,都失去了所有的光泽与色彩,化作了刺目的霜白。
那如雪的白发,与她那身蔚蓝的长袍,形成了无比鲜明、却又无比悲凉的对比。她整个人,就仿佛是一尊早已被那无情的岁月所彻底冰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雕像,美丽,却充满了凋零与死寂的气息。
“……这些时日,从你入幽冥后,欲强行改变幽冥规则,到引起那修罗魂……的苏醒。”
“对于此方地界而言……本是致命之劫,我族赖以生存的灵泉圣地,在幽冥之力的冲击下……彻底……崩坏。”
“……泉眼被毁,灵力倒灌,归墟化作了一片绝地。”
“……她们的伤势,已经无法再依靠灵泉压制,慢慢恢复,甚至会因为灵力暴乱而加速恶化。”
“……我,别无他法。”
她顿了顿,仿佛连说话都极为耗费心神。
“……只能,是……耗费了……我鲛人一族的……一些本源之力。”
“……替她们,……续命,疗伤。”
本源,之力!
他虽然不知道,那所谓的鲛人本源之力,究竟是何物。
但是,他却可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