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谷,这个曾经正道三大派系之一的圣地,如今却像是一只匍匐在群山之中的巨兽,张开了它那充满了硫磺与血腥味的巨口,贪婪地吞噬着这片土地上最后的一丝生机。
山崖背后的阴影中,三具身穿火红色道袍的尸体被悄无声息地拖入了乱石堆中。
片刻之后,三个身形高矮不一的“焚香谷弟子”走了出来。
“啧,这料子虽然华贵,但这股子挥之不去的硫磺味儿,真是让人不舒服。”
中间那个身形略显娇小的“弟子”理了理领口,压低了声音抱怨道。那声音虽然刻意压得粗哑,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一丝原本的娇媚。
正是乔装打扮后的金瓶儿。她巧妙地运用缩骨功和易容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弟子,只是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依旧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勾魂夺魄的魅力。
“忍忍吧。”
左侧那个面容有些木讷的青年低声道,他手中并没有拿剑,而是缩在袖子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张小凡此时已经换上了焚香谷弟子的服饰,红色的道袍穿在他身上,虽掩盖了他原本那股清冷与沧桑交织的气质,却让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显得更加令人捉摸不透。他腰间的烧火棍被施了障眼法,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普通的黑色短棒,并未引起注意。
“这衣服上的符文……不对劲。”
右侧的曾书书一边系着腰带,一边眉头紧锁地研究着袖口上的金线刺绣,“这不是传统的‘离火符’,而是倒转的‘聚煞咒’。穿上这身衣服,不仅能在谷中自由行走,不受阵法排斥,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移动阵眼,时刻在吸收穿戴者的精气,反哺给整个大阵。”
“你是说,这衣服在吸我们的血?”金瓶儿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脱掉。这手段阴毒,让她想起了合欢派的某些秘术,但比起云易岚这种润物细无声的阴损,却又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吸得很慢,不易察觉。”曾书书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别乱动。这点损耗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如果脱了,立刻就会触动谷中的禁制。这云易岚,真是把算盘打到了极致,连自家弟子也不放过。难怪我总觉得这些焚香谷弟子个个面带死气,原来根子在这里。”
“走吧。”
张小凡打断了二人的交谈,目光投向山下的谷口,“记住,我们是负责外围巡逻的‘赤焰堂’弟子,奉命回谷复命。少说话,多看。”
三人整理好仪容,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玉清境四五层的水平,沿着蜿蜒的山道,向着那座宏伟而诡异的城池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压抑感就越重。
焚香谷的入口是一座高达十丈的巨型石门,门楣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火焰图腾。往日里,这里会有森严的守卫盘查,但今日,谷口的守卫却显得格外松懈,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混乱。
并非是纪律涣散,而是因为进出的人实在太多了。
只不过,进出的并非是活人,而是一车车被黑布蒙着的“货物”。
那些马车并不是由马匹拉动,而是由一种浑身长满红毛、力大无穷的变异蛮牛拖拽。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在坚硬的石板路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印记。
偶尔有风吹起黑布的一角,露出的景象让张小凡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缩。
那是一双双充满了绝望与麻木的眼睛。
笼子里关着的,有人类,有妖兽,甚至还有一些穿着各色服饰的散修。他们都被特制的符文锁链捆绑着,嘴里塞着浸泡过迷药的布团,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像待宰的牲畜一样,被运往山谷的深处。
“这就是所谓的‘圣祭’……”曾书书的手在袖子里死死地握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以此来压抑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他们这是把整个南疆都搬空了吗?”
“别冲动。”
张小凡的声音在曾书书的脑海中响起,那是“传音入密”之术,“还没找到阵眼,现在动手,救不了任何人,只会打草惊蛇。”
金瓶儿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冷意,她舔了舔嘴唇,传音道:“这些‘货物’,恐怕不仅仅是祭品那么简单。你们看他们的眼神,空洞无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恐怕在被送来之前,他们的三魂七魄就已经被某种邪术提前炼化了。”
三人混在一队运送物资的队伍后面,低着头,顺利地通过了谷口。
进入谷内,眼前的景象更加令人触目惊心。
原本风景秀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焚香谷,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坊。无数巨大的熔炉在日夜不息地轰鸣,喷吐着黑烟和火星。成群结队的红袍弟子驱赶着那些中了“赤瘟”的奴隶,将一筐筐赤红色的晶石倒入熔炉之中。
那些奴隶大多已经是半人半鬼的模样,身上布满了烧伤和溃烂,但在某种邪术的控制下,依旧机械地工作着,直到力竭倒地,被监工像垃圾一样踢进旁边的火坑里,化作燃料的一部分。
这里,哪里是什么修仙圣地。
这分明就是一座建立在人间的人间炼狱!
“去那边。”
曾书书不动声色地指了指山谷中央偏西的一处偏殿。
根据他手中罗盘的指针显示,那里的灵力波动最为紊乱,且似乎是整个大阵的一个重要节点。更重要的是,相比于戒备森严、被八道冲天火光笼罩的中央玄火坛,那里的守卫相对薄弱。
三人趁着一队巡逻弟子交接的间隙,身形如电,如同三道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闪身躲入了那座偏殿的阴影之中。
这是一座堆放杂物的库房,里面堆满了各种不知名的矿石和贴满符咒的坛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石味。
“嘘——”
金瓶儿突然竖起手指,指了指头顶。她那远超常人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交谈声。
三人屏住呼吸,将身形彻底融入黑暗。
片刻后,偏殿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两个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李长老那边催得很急,这批‘赤硝石’怎么还没运过去?今晚子时就是‘天火倒灌’的关键时刻,若是误了时辰,你我都得被扔进玄火坛里喂那‘八荒火龙’!”
说话的是一个声音尖细的中年人,语气中充满了焦虑和恐惧。
“急什么!这还不是因为那个‘鬼王宗’搞的鬼?”
另一个声音粗犷的汉子骂骂咧咧地说道,“听说鬼王那个老魔头正在往这边赶,谷主大人为了防备他,抽调了大批人手去外围布防,导致我们这边人手严重不足。真是的,一个丧家之犬,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躲在暗处的张小凡,听到“鬼王”二字,眼神微微一凝。他来了?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哼,丧家之犬?”尖细声音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和不屑,“你懂什么?他来得正好!谷主大人正愁找不到足够分量的‘极阴’祭品来中和玄火本源的‘极阳’暴烈。那鬼王身负修罗之力,乃是天地间罕见的至阴之物。若是能将其生擒,投入阵眼,这八荒玄火阵的威力,怕是要直追传说中的‘诛仙剑阵’!”
“嘶——你是说,谷主是故意放消息引鬼王来的?”粗犷汉子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那当然!这叫请君入瓮!不仅是鬼王,听说青云门和天音寺的人也到了黑石镇。嘿嘿,等到今晚大阵开启,引动南疆龙脉彻底翻转,地火喷发,管他正道魔道,统统都要化作这玄火坛下的灰烬!到那时,普天之下,唯我焚香独尊!”
“高!实在是高!只要这次成了,咱们焚香谷就是天下第一大派,以后谁还敢看咱们的脸色?”
“那是自然。好了,别废话了,快干活吧!”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库房内,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好大的胃口。”金瓶儿冷哼一声,眼中寒芒闪烁,“云易岚这个老匹夫,不仅要算计整个南疆,竟然连鬼王宗和青云门都一起算计进去了。他就不怕把自己给撑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