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的黄沙。
风像刀子一样,卷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陆雪琪那身白衣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一半是沙土,一半是干涸的血迹。
她在一座高耸的沙丘顶上停了下来,微微喘息。
“咳……”
一口气没顺过来,喉咙里那股铁锈味又涌了上来。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眼神却依旧冷得像这沙漠夜晚的寒风。
“还能跑?”
一个阴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贴着她的耳边响起。
陆雪琪没回头,反手就是一剑。
“锵!”
天琊神剑斩在一只凭空伸出来的墨绿色利爪上,激起一串火星。
“秦无炎。”
陆雪琪借着反震之力,整个人向后飘出十几丈,稳稳地落在另一座沙丘上。她看着那个从虚空中慢慢浮现出来的半人半蛇怪物,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嘲讽,“怎么,还没追上?”
秦无炎现在的样子,比之前更加狼狈了。
那一半俊美的脸上满是狰狞,另一半骷髅脸上,眼窝里的鬼火忽明忽暗,显然也不好受。碧瑶那一记“乱魂咒”,简直就是在他脑子里塞了一万只尖叫的知了,吵得他到现在都没法集中精神。
“陆雪琪……身为青云掌教”
秦无炎咬牙切齿,那条巨大的蛇尾烦躁地拍打着沙地,每一下都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你就只会跑吗?”
“你可以不追。”
陆雪琪淡淡地回了一句,手中的天琊神剑蓝光吞吐不定,“反正……我也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这片沙漠。”
“大言不惭!”
秦无炎怒极反笑,他堂堂毒神传人,又融合了修罗本源,竟然被一个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女人溜着玩了大半天!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张开大嘴,一道墨绿色的毒液如同高压水枪一般喷射而出。
“万毒噬魂!”
这毒液还没落地,周围的空气就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连光线都扭曲了。
陆雪琪眼神一凝。
这一招,之前在流沙河底她就领教过,歹毒无比。
若是全盛时期,她还能硬接,但现在……
她脚尖一点,身形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毒液中穿梭。
“嗖嗖嗖——”
几滴毒液擦着她的衣袖飞过,瞬间将那不知名的布料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肌肤,上面立刻泛起了一片焦黑。
“嘶……”
陆雪琪倒吸一口凉气,这毒太霸道了,哪怕只是擦个边,都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疼。
但她没有停。
反而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清醒,身形陡然加快。
“想跑?没那么容易!”
秦无炎见一击不中,更加恼怒。那条巨大的蛇尾猛地一甩,像是一根通天巨柱,横扫千军!
“轰隆隆——”
这一击,直接将陆雪琪脚下的沙丘整个削平了!
漫天的黄沙飞扬,遮天蔽日。
陆雪琪的身影瞬间被淹没。
“跑了?”
秦无炎盯着那团烟尘,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
就在他疑惑的瞬间。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然从他头顶正上方传来!
“什么?!”
秦无炎大惊,猛地抬头。
只见那漫天的黄沙之中,一道耀眼的蓝光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破云而出!
“神剑御雷真诀?!”
他下意识地就要躲。
她还能使出这般手段?
那蓝光越来越近,带着一股让他灵魂都战栗的锋锐之气。
等到近了,他才看清。
那不是雷。
那是……剑气!
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太极玄清剑气!
“斩!”
陆雪琪的声音清冷如霜,在这黄沙漫卷的天地间响起。
天琊神剑带着这一道长达百丈的剑气,狠狠斩下!
“啊——!!!”
秦无炎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硬着头皮举起那只巨大的鬼爪去挡。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只坚硬如铁、足以撕裂岩石的鬼爪,竟然被这一剑……齐根斩断!
墨绿色的毒血喷涌而出,洒在秦无炎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上,显得更加狰狞恐怖。
“陆雪琪!!!”
秦无炎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疼!
钻心的疼!
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疼痛,更是那种被深深羞辱的愤怒!
他一个融合了修罗本源的绝世强者,竟然被一个重伤垂死的女人给伤了!
“我要杀了你!把你碎尸万段!!!”
他疯狂地挥舞着剩下的那只手和断掉的残肢,体内的修罗之力彻底暴走。
“轰!轰!轰!”
周围的沙丘一座接一座地炸开,无数的流沙被卷上天空,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沙暴旋涡。
陆雪琪一剑得手,却没有丝毫恋战。
她借助那剑气反震的力量,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在空中连喷三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一剑,已经是透支了她最后的一点灵力。
现在,她体内空荡荡的,经脉更是如同刀割一般剧痛。
但她不能停。
因为她知道,只要那个疯子缓过劲来,哪怕只是一瞬间,她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咳咳……”
她重重地摔在一片软沙里,挣扎着爬起来,看都没看身后那正在发狂的秦无炎一眼,跌跌撞撞地继续往西边跑去。
那里,有一片古老的遗迹。
那是她在之前的逃亡中无意发现的。
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拖延一点时间。
只要……只要能等到……等到谁?
他吗?
会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东方。
那里,天快亮了。
千里之外。
天音寺山脚下。
李洵觉得自己快死了。
真的快死了。
他背着重伤昏迷的法善,手里提着那是把早就没了光泽的九阳尺,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两个血脚印。
旁边,曾书书也没好到哪去。
他托着王宗景,那把从不离身的轩辕剑此刻正当拐杖拄着,整个人像是在泥里打过滚一样,除了那双眼睛还亮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老……老李……”
曾书书大喘着气,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拉破风箱,“还没……没到吗?”
“快了……”
李洵咬着牙,抬头看了一眼那隐藏在云雾中的巍峨山门,“就……就在前面了。”
这一路,简直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自从和陆雪琪分开后,他们这一行人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那些原本隐藏在暗处的妖魔鬼怪,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刚出沙漠,就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沙蝎给围了。
好不容易杀出来,又遇到了一群成了精的秃鹫。
最凶险的一次,是在过一条河的时候,水里突然钻出来一只成了气候的水妖,差点就把王宗景给拖进去了。
要不是李洵拼着那条老命不要,强行透支精血催动九阳尺,把那水妖给烤成了鱼干,他们这几个人怕是早就成了水鬼的盘中餐。
“我说……”
曾书书停下来,把背上的王宗景往上颠了颠,“咱们……咱们是不是太倒霉了点?”
“别废话……”
李洵没理他,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陆掌教还在等我们……不能停。”
提到陆雪琪,曾书书沉默了。
那个一袭白衣,在风沙中独自转身的背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心里。
“妈的!”
他突然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这该死的老天,还是骂自己没用,“走!就算爬,也得爬上去!”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挪地往山上蹭。
那天音寺的山门,看着近,走起来却像是隔着天堑。
就在他们快要摸到山门那块石碑的时候。
“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