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
小灰从一旁的草丛里窜了出来，跳到他的肩头，用毛茸茸的小脸蹭了蹭他满是污垢的脸颊，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主人，终于恢复过来了。
张小凡伸出手，在那颗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然后，目光落在了那根被他握在手中的烧火棍上。
噬魂。
他缓缓举起这根陪伴了他一生的魔棒，那双眸子里，映着噬魂棍顶端那颗暗红色的珠子，也映出了一点重新燃起的、冰冷如铁的火光。
“走吧。”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小灰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没有御空，没有法术。
就那样一步，身影却已在百丈之外，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了狐岐山那连绵的群山之中。
只留下那漫山的枯叶，在那孤坟之前，无声地盘旋。
……
东海。
还是那片熟悉的海域。
天空十分阴沉。
铅灰色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像是一块巨大的锅盖，将天与海之间的所有光亮都死死捂住。海风呼啸，卷起一人多高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潮湿，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张小凡独自一人站在一块高耸的礁石上，任由那冰冷的海水打湿他的衣袍。
他望着西方，那个方向，遥远的天际线上，依旧残留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的灰色界壁。
那是他布下的混沌封印。
如今，正由另一个女子，替他苦苦支撑。
“四极之地……”
“新的容器……”
“诛仙……”
周一仙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这数日来，他横跨神州，一路向东，心中早已将此事反复推演了无数遍。
“诛仙古剑，之所以是天下第一凶剑，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锋利，而是因为它，是创造出它的那位上古前辈，打造出的、最适合承载‘诛仙’这种力量的……完美容器！”
“剑毁了，只是这个容器碎了。”
“但‘诛仙’这种力量，这种意志，它……并没有消失。”
“它源于这片天地，最终，也只是回归了这片天地。”
张小凡的目光，从遥远的西方，缓缓移回眼前这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东海，西域，南疆，北原。”
“既然‘诛仙’之力源于天地，那这支撑天地的四极之地，必然藏着其本源的秘密。”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当初我封印自身于无间血渊时，便隐约察觉到，那深渊之底，另有乾坤。只是当时我无暇顾及，没法探究。如今想来，那或许……便是我要找的第一个答案。”
“东海之极。”
他转过头，看着蹲在不远处，正好奇地用爪子戳着一只被海浪冲上来的螃蟹的小灰。
“小灰，你在这里等我。”
“吱？”
小灰停下动作，不解地看着他。
“下面……太危险。”
张小凡的声音很平静，“你若跟去，我怕会分心。”
小灰歪着脑袋，似乎有些不情愿，但看到张小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它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蹲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
张小凡不再犹豫。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没有溅起一丝水花，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片漆黑、冰冷的大海之中。
……
下沉。
不断地下沉。
周围的光线，迅速被黑暗吞噬。
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足以将钢铁都压成薄片。
但这些，对于此刻的张小凡而言，与清风拂面无异。
他甚至没有运起任何护体真气，只是任由那冰冷的海水，冲刷着他那具早已被混沌之力改造得非同凡俗的肉身。
不知下潜了多久。
当周围彻底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时，他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灰色的气泡。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海底的最深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声音。
它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在这里的、绝对死寂的“存在”，与周围那暗流涌动的海底世界，格格不入。
混沌锁渊。
他当年以身为祭，用自身化作混沌，布下的终极封印。
是他为自己，打造的一座坟墓。
张小凡缓缓地，漂浮到那灰色球体之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那冰冷的球体表面。
指尖传来的，不是实体感，而是一种……类似于触摸到空间本身的、奇异的触感。
“二十年……”
他轻声自语，声音在这绝对安静的深海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掌心之中，一缕与那灰色球体同根同源的混沌之力，缓缓涌出。
“嗡——”
那灰色的巨大气泡，在接触到这缕气息的瞬间，猛地剧烈一颤！
整个东海海底，都仿佛随之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灰色的混沌之力，如同找到了君王的臣子，发出欢欣的嗡鸣，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主动地、顺从地，如百川归海般，重新涌入他的掌心，回归他的身体。
那巨大的灰色球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缩小、变淡。
这根本不是“破除”封印。
这是……“回收”。
他在收回，当年属于自己的力量。
短短数息之间。
那灰色气泡便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巨大旋涡。
无间血渊。
一股股精纯、阴冷、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气息的煞气，从那旋涡之中喷薄而出，将周围的海水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红色。无数细小的、扭曲的怨灵，在那煞气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咆哮。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修士在此，哪怕是陆雪琪那样的太清境高手，光是这股扑面而来的煞气，就足以让其道心动摇，心神失守。
但张小凡，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本身，就是从比这更深的地狱里爬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那足以让仙人堕入魔道的精纯煞气，被他吸入体内，却连让他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便被那更加霸道的混沌之力，瞬间同化、分解，变成了最纯粹的能量。
没有丝毫犹豫。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投入了那无尽的黑暗旋涡之中。
……
天旋地转。
斗转星移。
当张小凡再次稳住身形时，他已经身处一片光怪陆离的奇异空间。
这里，就是无间血渊的内部。
一个介于现实与虚幻之间的、破碎空间。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头顶，是缓缓流动的血色穹顶。四周，悬浮着无数巨大的、破碎的岩石。
这些岩石之上，还残留着当年鬼王留下的痕迹，刀痕、剑孔、被魔气腐蚀的坑洞，触目惊心。
无数如同幽灵般的恶灵，在这片破碎的空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本能，在察觉到张小凡这个“生灵”的气息后，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滚。”
张小凡甚至连看都没看它们一眼，只是从喉咙里，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随着这个字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君王般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些刚刚还凶神恶煞、悍不畏死的恶灵，在接触到这股威压的瞬间，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瞬间发出一阵阵惊恐到极点的尖叫，神魂都在剧烈地颤抖，然后，不顾一切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连靠近他百丈范围的勇气都没有。
张小凡没有理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