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张小凡坠落的那一刻,仿佛又重新恢复了流动。
山巅之上,那足以融金化石的“万魂血瘴”,在失去了大阵的支撑后,虽然威力大减,却并未立刻消散,依旧如同一层粘稠的、灰黑色的毒雾,在残破的广场上缓缓流淌。
“小凡!”
林惊羽目眦欲裂,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将昏迷的陆雪琪小心地交给身旁同样虚弱的燕虹,身影一闪,便化作一道青色电光,在那具身体即将坠入毒瘴的前一刹那,险之又险地,将他接在了怀里。
入手处,是一片滚烫!
不是正常人的体温,而是一种,仿佛正抱着一块刚刚从火山熔岩中捞出的烙铁般的、惊人的灼热!
而与此同时,一股,仿佛来自于九幽之下的、冰冷刺骨的凶煞之气,又从张小凡的体内,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疯狂地,侵蚀着林惊羽的护体真气。
一冷一热,两种截然相反的、却同样霸道绝伦的力量,正在这具,已经失去意识的身体里,疯狂地,冲撞着,撕扯着!
林惊羽只觉得,自己抱着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随时都可能,轰然爆炸的……火药桶!
“他……他怎么样了?”
燕虹抱着陆雪琪,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方才,那个如同魔神降世般,一棍破阵、徒手将上官策吸成干尸的身影,给她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那是一种,完全超出了她对“力量”这个词认知范畴的、令人本能战栗的恐怖。
“不知道……情况很糟。”林惊羽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体内的力量,彻底失控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这片被毒瘴笼罩的废墟,绝不是疗伤之地。无论是身负重伤的陆雪琪,还是状态极其不稳的张小凡,都经不起任何一丝“万魂血瘴”的侵蚀。
“走?我们……还能去哪?”
一旁,那个几乎被吓破了胆的李洵,面如死灰地,喃喃自语。
焚香谷,完了。
彻底地,完了。
这个他从小生活、修炼,并引以为傲的仙家门派,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变成了一片,连恶鬼都不愿踏足的,死亡绝域。
家,没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闭嘴!”林惊羽猛地回头,对着他,厉声喝道,“想死,就留在这里等死!”
他这一声暴喝,如同当头棒喝,总算是,将李洵那即将涣散的神智,拉回来了一丝。
林惊羽不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到张小凡的脸上。
那张,本是平凡的脸,此刻,皮肤之下,竟是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岩浆般,在缓缓流动。一道道,黑色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纹路,正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脖颈处,向着脸颊,缓缓蔓延。
这是,即将被那股庞大的怨力与魔气,彻底同化的……前兆!
林惊羽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绝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剩无几的“斩龙诀”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到脚下的斩龙剑之中!
“嗡——!”
碧绿色的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一道,柔和的,却又充满了无上锋锐之气的青色光幕,瞬间,将他们四人,连同昏迷的张小凡与陆雪琪,一同笼罩了进去!
“都上来!快!”
林惊羽低吼一声。
燕虹和李洵,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跃上了那柄,散发着碧绿光华的斩龙剑。
“抓稳了!”
林惊羽话音未落,斩龙剑,便化作了一道,惊天长虹,强行,撕开了那层层叠叠的毒瘴,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向着山下,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疯狂地,呼啸着。
下方,是那片,被上官策的疯狂,彻底摧毁的,人间炼狱。
残垣断壁,焦土血痕。
昔日,那气势恢宏的殿宇,如今,只剩下,一片,正在被毒瘴,慢慢腐蚀的,残骸。
看着这一切,燕虹和李洵的眼中,都流露出,无尽的悲哀。
而林惊羽,却无暇感伤。
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两件事上。
第一,是维持着护身剑幕,抵御那些,依旧如附骨之蛆般,试图钻进来的毒瘴。
第二,是压制住怀中那个,越来越烫,也越来越冰冷的……“火药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张小凡体内的力量,非但没有因为他的昏迷而平息,反而,变得,愈发的,狂暴!
有好几次,一股,纯粹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黑红色能量,猛地,从张小凡体内,爆发出来,险些,就要将他的护身剑幕,从内部,直接撑破!
若不是,斩龙剑本身,对这种至邪之气,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
恐怕,他们现在,早已,连人带剑,一同,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绚烂的烟火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燕虹也察觉到了不对,她的声音,因法宝的极速飞行而有些模糊不清,“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让他……把体内的力量,宣泄出来!”
林惊羽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看张小凡现在这个样子,一旦让他开始“宣泄”,恐怕,方圆十里之内,都将,寸草不生!
更何况,陆雪琪的伤势,也同样严重。她施展禁术,燃烧了大量的精血与神魂,此刻,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一缕风中残烛,急需一个,绝对安静的,灵气充沛的地方,静养调息。
可是,放眼望去,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南疆边陲,满目疮痍,哪里,还有什么所谓的“灵气充沛”之地?
就在林惊羽,心急如焚之际,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下方,群山之间的一处凹地里,似乎,有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的灯火。
那灯火,在这一片,被死亡与绝望所笼罩的,傍晚的荒野之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也格外的……温暖。
“那里……好像有个村子!”李洵也发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惊喜。
林惊羽眉头微皱。
他感到,有些不对劲。
这附近,刚刚经历了那场,连山峰都为之崩塌的恐怖爆炸。按理说,任何凡人的村落,都应该,早已被夷为平地,或是,村民,早已逃散一空了才对。
怎么可能,还会有一个村子,如此平静地,亮着灯火?
可是,他怀中的张小凡,身体,已经烫得,让他都快要抱不住了。而燕虹怀里的陆雪琪,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他们,没有选择了。
“下去看看!”
林惊羽一咬牙,催动斩龙剑,调转方向,朝着那片,亮着灯火的地方,缓缓地,降落了下去。
那,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落。
村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房屋,大多是,用本地的石块与木头,搭建而成,显得,有些简陋,甚至是,破败。
村口,立着一块,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石碑。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色的雾气之中。
而最诡异的是……
太安静了。
这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没有鸡鸣,没有狗叫,甚至,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就仿佛,整个村子,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了所有的……声音。
斩龙剑,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村口。
林惊羽收起剑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那橘黄色的灯火,是从村子中央,一间,看起来,像是祠堂的屋子里,透出来的。
除了那间屋子,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这里……好奇怪……”燕虹抱着陆雪琪,不由自主地,向林惊羽的身边,靠了靠,声音,都压低了许多。
“先进去再说。”
林惊羽当机立断。不管这里有多么诡异,至少,能为他们,提供一个,遮风避雨的,落脚之处。
他们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村子。
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