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叮铃”
那一声清脆而又遥远的铃声，就像是一根无形的、淬满了剧毒的冰针，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狠狠地刺入了张小凡灵魂的最深处。
痛！
一种超越了肉体，超越了生死，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撕心裂肺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这声音连同那个穿着水绿衣衫、巧笑嫣然的身影一同埋葬在了记忆的最深处用名为“鬼厉”的、厚厚的冰层将其彻底封印。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痛了。
可是当这声音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响起的瞬间。
他才绝望地发现。
那道伤口从未愈合。
它只是在腐烂。
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漫长的黑夜里用思念的毒与悔恨的火，一点一点地将他的灵魂啃噬得千疮百孔。
“小凡！”
林惊羽的暴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那即将被无边黑暗所吞噬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张小凡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的眼眸，终于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微弱的神采。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早已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他这才发现，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一瞬间，他握着噬魂棒的左手竟是差一点就松开了！
而他怀中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白衣女子也因为他刚才那剧烈的颤抖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痛苦的呻吟。
一股强烈的自责与后怕如同潮水一般涌上了他的心头。
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那那是什么声音？”曾书书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紧张与困惑。
他也察觉到了张小凡刚才那极其反常的反应。
但他无法理解。
那不过是一声普通的铃铛声而已。虽然在这死寂的环境之中显得有些诡异但也绝不至于让一个心志坚毅如铁的鬼厉在一瞬间就险些心神失守。
除非
除非这铃声对他有着某种特殊的甚至是致命的意义。
林惊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张小凡。
那眼神之中有担忧有不解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旁人无法看懂的悲悯。
作为唯一知道张小凡所有过往的人。
他隐隐地猜到了什么。
但是他不敢问。
也不能问。
因为有些伤疤一旦揭开，流出的就不再是血而是能将人彻底烧成灰烬的业火。
“我没事。”
张小凡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他将怀中的陆雪琪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只有从她那微弱的体温之中，他才能汲取到一丝对抗那股足以将他彻底吞噬的、刺骨寒意的力量。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乳白色的浓雾深处。
那双本是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眼眸此刻已经被一种冰冷到了极致的死寂所取代。
“幻术吗？”他低声自语道。
“不像。”曾书书摇了摇头他的脸上满是凝重“我没有感觉到任何法力波动的痕迹。而且你看”
他指了指四周的那些参天古木。
“这些树木没有任何被幻术所影响的迹象。”
的确。
这里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那浓雾是真实的。
那图腾柱是真实的。
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也是真实的。
“叮铃”
就在这时那诡异的铃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似乎更近了一些。
也更加的清晰。
甚至他们还能隐隐地听到，伴随着铃声而来的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有人赤着脚踩在湿滑的青苔之上所发出的脚步声。
“嗒嗒嗒”
那声音很慢很有节奏。
不疾不徐地从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深处向着他们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恐怖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悄然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他们宁愿面对的是一头狰狞的洪荒巨兽。
也不愿面对这个连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的“东西”。
林惊羽和曾书书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神兵握得更紧。
他们的法力早已提聚到了极致，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得像是一块块坚硬的岩石，随时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
而张小凡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竟然抱着陆雪琪向前迈出了一步。
主动地向着那片充满了未知与死亡气息的浓雾迎了上去。
“小凡！你干什么？！”林惊羽低声喝道。
“不管里面是什么。”
张小凡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在那平静之下却压抑着一股即将爆发的、毁天灭地的疯狂！
“我都必须去看一看。”
他要亲眼去看一看。
究竟是何方妖魔在故弄玄虚！
究竟是谁敢用这个声音，来触碰他心中那块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禁地！
他不允许！
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人用她的方式来亵渎他心中那份早已随着她的沉睡一同被埋葬的痛苦记忆！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阵清脆的铃声也越来越清晰。
一个模糊的纤细的人形轮廓终于在那片浓稠的乳白色的雾气之中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林惊羽和曾书书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几乎停滞了！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一步一步走出浓雾的身影。
那身影看起来像是一个女子。
一个穿着一身水绿衣衫的女子。
她的身材很窈窕。
她的步伐很轻盈。
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却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的寒意。
她的右手提着一盏古朴的八角宫灯。灯中没有烛火却散发着一层幽幽的绿色的光芒。
而她的左手手腕之上系着一串由三颗小巧的金色铃铛所组成的手串。
那阵让他们肝胆欲裂的诡异铃声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终于。
她完全走出了浓雾。
那盏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宫灯也终于照亮了她的脸。
“轰——！！！！！”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张小凡的脑海之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整个人如遭雷噬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滔天杀意的眼眸，在这一刻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震惊与不可置信所彻底取代！
他手中的噬魂棒竟是“哐当”一声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就连他怀中那个重伤昏迷的白衣女子都险些被他失手摔落！
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看到了一张怎样的脸？
那是一张他曾经在梦中描摹过千遍万遍的脸。
那是一张他曾经以为自己此生此世都再也无法亲眼见到的脸。
那是一张足以让天地失色让日月无光的绝世容颜。
肌肤胜雪。
双眸如星。
琼鼻樱唇。
只是
那张本该是巧笑嫣然灵动活泼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空洞。
麻木。
就好像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精致的人偶。
而她的那双本该是顾盼生辉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永远也无法擦去的尘埃。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提着灯摇着铃。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看着那个因为她而在一瞬间彻底崩溃的男人。
“碧瑶？”
张小凡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已经不成语调。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那早已干涩得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喉咙之中挤出了这两个对他而言比他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千倍万倍的字。
然而。
那个有着与碧瑶一模一样容颜的女子，在听到他的呼唤之后却是没有丝毫的反应。
她那双灰白色的空洞的眼眸依旧那样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