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永恒的黑暗。
也是一片绝对的死寂。
仿佛是这片天地诞生之初，那最为原始的混沌；也仿佛是这方宇宙走向终结之后，那最后的……归墟。
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生命。
唯有那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刺骨罡风，如同无数只早已饥渴了亿万年的九幽恶鬼，挥舞着它们冰冷的利爪，在这无垠的空旷中疯狂地呼啸而过，奏响着宇宙最为古老的、名为“虚无”的乐章。
在这片足以让任何一位修道有成之士都为之肝胆俱裂、道心崩溃的无尽深渊之中，一道再也寻常不过的青衣身影，正在以一种难以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恐怖速度，急速地……下坠！
张小凡的心，很静。
那双本是充满了无尽沧桑与疲惫的眼眸，也同样是一片清明，不起波澜。就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那最为压抑死寂的海面，深邃得能够倒映出整片星空，也能够吞噬所有光明。
他没有再去思考那个困扰了他二十多年的问题——何为正？何为魔？
他也没有再去追寻那道早已被他深深烙印在灵魂最深处，即便是足以将这片天地都彻底毁灭的无上伟力，也无法将其磨灭分毫的绿色身影。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再也简单不过的念头。
找到她们。
带她们，回去。
这念头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执着，以至于化作了一股无可动摇的磅礴意志，支撑着他在这绝望的深渊中，如同一颗坠落的孤星，义无反顾。
他的周身，没有展开一丝一毫的护体灵光。无论是佛门的金刚法相，还是道家的太极玄清气，亦或是天书所演化的无上神力，此刻都尽数收敛于内，不显分毫。
陪伴着他的，只有那个用自己那同样沾满了尘土的小手，死死抱住了他宽厚而温暖的脖颈，再也不愿松开的灰色小猴。小灰的牙齿在“咯咯”作响，但它那双灵动的眼眸里，除了一丝担忧外，更多的却是对主人的全然信赖。
他就那样静静地下坠着。
任由那足以将金石都瞬间撕裂的恐怖罡风，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利刃，疯狂地刮过他的身躯，在他的青衣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划痕，却无法伤及他的肌肤分毫。那是因为他的肉身，早已在无数次的淬炼与天书之力的重塑下，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任由那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极致冰寒，疯狂地侵袭着他的四肢百骸。那冰寒透骨穿髓，仿佛要将他血液中最后一丝温度都彻底剥离，但他的心，却因为那个唯一的念头，始终燃烧着一团不灭的火焰。
他的身体，早已在这无休止的坠落与侵袭中变得麻木。
但他的神意，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浩瀚！
他那早已与这片天地彻底融为一体，甚至已经超越了这方世界诸多法则与束缚的庞大精神意志，如同一张足以将整个鬼渊都彻底笼罩的无形天罗地网，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黑暗的吞噬，疯狂地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最深处探去！
他在寻找。
寻找那两丝虽然微弱，但却那样的熟悉，足以将他那颗早已沉寂了万古的幽深寒潭，都在瞬间彻底点燃的……希望的火种！
一千丈……罡风如刀，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
三千丈……寒意化煞，足以侵蚀寻常上清境修者的元神。
五千丈……压力如山，仿佛整片天穹都压在了身上，寻常法宝在此处会瞬间崩解。
不知下坠了多久，也不知下坠了多深。比之他初次进入这片鬼渊，这里更加幽深了。当那股足以将上清之境的顶尖高手，都在瞬间彻底碾成齑粉的恐怖空间压力，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席卷而来，仿佛是要将他这个胆敢闯入禁忌之地的卑微蝼蚁彻底碾碎，与这片混沌虚无融为一体之时！
张小凡那双本是清明如镜的深邃眼眸，猛地……一亮！
那光芒，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的神魂深处。在那片无垠的精神之海中，一点微弱但无比坚韧的光点，终于被他捕捉到了！
他，找到了！
那是一片更加深邃，也更加……混乱的黑暗！
如果说整个鬼渊是一片死寂的黑色海洋，那么这片区域，就是海洋中心一个正在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它就仿佛是这片本是平静而死寂的无尽深渊身上，所留下的一道正在不断溃烂、不断自我毁灭的狰狞伤口！
无数道比那最为锋利的神兵利器还要更加恐怖百倍、千倍的空间裂缝，如同那一条条早已饥渴了亿万年的远古凶兽的狰狞巨口，在那片混乱的黑暗之中疯狂地开合！它们细如发丝，却又漆黑得令人心悸，每一次开合，都会带起一片足以将光、将时间、将一切存在都彻底吞噬的绝对虚无！
那是……崩溃的“伪灵渊”所留下的残骸！是一片时空法则彻底崩坏的死亡绝域！
而张小凡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就在那片早已被无尽的混乱与毁灭所彻底笼罩的恐怖区域之内，正有两股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却又那样的熟悉，让他那颗早已古井不波的心都为之剧烈颤抖的气息！
一股，冰冷如万古玄冰，纯粹到了极致，锋锐无匹，仿佛是能够将这片天地都彻底冻结、斩断的无上剑意。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九天神兵“天琊”的锋芒，以及它主人那清冷孤傲的灵魂。
另一股，妩媚入骨，风情万种，仿佛一呼一吸间都能勾动天地间最原始的欲望，却又带着一丝早已深入了骨髓、历经了千载光阴的太古苍凉。
陆雪琪……小白……
她们，还活着！
一瞬间！
一股难以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狂喜与后怕，再一次如同那足以将这片天地都彻底淹没的滔天巨浪，疯狂地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那是他早已遗忘了许久的情绪波动。
他甚至都没有再有丝毫的犹豫！
也没有再有任何多余的顾虑！
他那因为急速下坠而显得有些飘摇的青衣身影，猛地一凝，随即化作了一道比闪电还要更加迅速、比流星还要更加决然的黑色闪电！
他不再被动下坠，而是主动向那片死亡绝地发起了冲锋！他的身躯如同一柄破开混沌的神矛，带着一股足以将这片早已被无盡黑暗与死寂所彻底统治了的混沌世界，都硬生生撕裂的无可匹敌之势！
径直……向着那个同样在不断收縮、坍塌，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彻底湮灭的混乱风暴中心，疾驰而去！
他的唇没有动，但一个撼动了整个深渊的意念，却在他心中轰然炸响。
“……等我！”
然而，也就在张小凡那裹挟着无上意志的青衣身影，即将要一头冲入那片足以将上清之境的高手都在瞬间彻底绞杀成的死亡绝地之时！
他却是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那是一种从极动到极静的转换，突兀得违反了世间一切的法则。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片混乱风暴的边缘，衣袂在空间乱流的余波中微微拂动，仿佛一块亘古不变的礁石。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无尽喜悦与庆幸的深邃眼眸，此刻死死地盯着那片早已被无数道足以撕裂一切的空间裂缝所彻底笼罩的恐怖区域！
他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以他如今超越此界法则的神意，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风暴内部的景象。
在那片混乱风暴的最中心，确实有一个虽然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但却又无比坚韧的白色结界，在无数空间裂缝的切割下苦苦地支撑着。那结界之上光华流转，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九尾狐虚影盘绕其上，散发着圣洁而古老的气息。
他也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白色结界之内，那两股早已变得无比微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彻底熄灭的熟悉气息，正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只是……
他那庞大的神意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能量流动。
那股本是充满了无尽妩媚与慵懒的太古妖气，竟是在以一